艺术的人生
更新时间:2025-03-23 06:52 浏览量:9
多年前刚刚开始用这个公众号的时候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幻灯片的风格》,是想告诉年轻的同事如何做幻灯,那时用了三个意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示之以色”,想说的是好的表达,要有清晰的思路,优美的设计,传递真挚的情感。今天想来,其实三者是一体,真正动人的表达,是有艺术感染力的表达。也许对任何人,即便是繁忙而无趣的临床医生,艺术感都是重要的。叔本华理念是,唯有艺术,才可以对抗着无聊和痛苦着的人生。叔本华在19世纪德国众多极度理性的哲学家中是非常特殊的,他在很年轻时候,就形成了贯穿其一生思想,代表作《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出版的时候他30岁。叔本华认为,世界的本质,人生的本质,都归结为“生存意志”,在生存意志的支配下,生命充满了欲望,在被欲望支配的分分秒秒,人生就像钟摆,一端荡漾着痛苦,一端沉浸着无聊。痛苦、无聊,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这比喻真是让人悲伤又莫名欣慰。欲望得不到满足,是痛苦,欲望满足后的欢乐却如白驹过隙,转眼迎来无聊。就像我这个内镜医生的日常,没有挑战的日子,乏味厌倦,当临床困难到超出能力,会焦虑痛苦;就像每个消化科医生的门诊,没有病人,会焦虑,病人多了,会有厌倦;就像内镜手术,止血到满眼的猩红,是痛苦,而病变随着的最后一次踏板跌落以后,随之而来是漫长而乏味的创面处理;就像爱情,得不到的失落,得到后的平淡。叔本华当然即消极和悲观的,我有时候会有更消极的想法。在欲望的驱使下,所谓欢乐,只是两个痛苦的波峰之间的波谷,我们所能做的,不是追求幸福,而是忍受痛苦。No Pain is Pleasure,这是我的格言。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忍受痛苦,或者说如叔本华所说,如何对抗这痛苦而无聊的人生。这问题应该是无解,或者唯有一个答案,那个在我们每一个人生命中的至暗时刻,都会涌上心头的答案,那个已经越过山丘,俯视生命后半程下坡路的我无比恐惧而又无处躲藏的终点,那个到头的这一生,那个难逃的那一日。但是叔本华给了我们除死亡以外的另外一个选择,他说,艺术,是对抗这生存意志的唯一方式,沉浸在审美体验中,时间似乎停止,再也听不到无聊与痛苦的钟摆的滴答。叔本华所说的艺术是狭义的艺术,例如音乐,绘画,诗歌,他尤其推崇悲剧和音乐。就像在马勒的第五交响曲的第四乐章,被认为是表达爱情的主题旋律始终在大调和小调间徘徊,而弦乐器演奏的旋律伴随着动荡不安却始终悬而不决的和弦。就像我们凝望的梵高的《麦田》,满眼绚烂的金黄蒸腾着的炽热把我们紧紧包围。但到这里我反而有更积极的想法,艺术应该是更为强大的武器,艺术感不仅仅存在于欣赏音乐绘画等带来的审美体验,艺术感可以深入每一个没有艺术家标签的普通人的日日夜夜。平凡如你我,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艺术人生。在1995年的一次访谈中,主持人问乔布斯如何理解他提到的优秀的工程师和艺术家某种意义上是同一类人,“是因为他们在解决问题的中表现出的优雅吗?”主持人问,乔布斯沉默了一下,他回答,“不,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在我看来,艺术感,应该是拥有一种能力,一种洞察力(have an insight),能够看见其他人视而不见的东西,同时又能够用一种别人想不到的方式表达出来,能让那些没有这种洞察力的人们得到共鸣。”这段访谈我回放多遍。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乔布斯和他的工程师们一样对工业设计的洞察力并通过Apple产品来表达,不是每个人都捕捉到阳光洒在麦田里光影,不是每个人都听到心中为爱情的纠结而鸣响的旋律,不是每个人都如我喜欢幻灯片的表达。但是每个人生而为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都在属于自己的领域拥有别人没有的洞察力,这洞察力或来自先天的赋予,或来自环境的雕琢。我们发展这种洞察力,表达出属于自己的麦田和第四乐章,就能成就每一个对抗痛苦与无聊的艺术人生。我一直以为,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完美的组织,应当鼓励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点,自由的发展,创新的表达。这是我心中的理想国,是我心中永远的“到彼岸”。亲爱的同事,当内镜监视器里血管喷涌出的猩红让你感到无助,当你身处并发症后的焦虑的无眠,当你被日复一日的病历夜班会诊所吞噬,或者你因诊室里满满的嘈杂歇斯底里,或者看到一年比一年更不能满足的晋升条件而无法呼吸,或者在生命的十字路口纠结挣扎。请相信我,你不孤单,人生就是如此,痛苦而无聊,有你,有我,每个他,每个她,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也请你记取,在无聊与痛苦中找寻属于自己的艺术人生,请张扬属于自己的洞察之目,请用你独有的表达,照亮我们的前路,或者是如我所长的情色幻灯片,或者如他所喜的无暇手术
创面,或者是如你拨开疑云的诊断,或者是慰藉患者的亲切话语,或者是创意新技术的灵感迸发,又或者,只是容颜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