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名家:他是潘天寿的恩师,影响了日本画坛一个多世纪
更新时间:2025-03-30 05:05 浏览量:4
一天饭后,吴昌硕和弟子王个簃出门散步。
突然吴昌硕一声惊呼:“啊哟,我头好疼”,王个簃吓了一跳,以为老师身体抱恙,正想询问,却见老师手指前方。
王个簃顺着老师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幽暗的小龙泓洞里亮着数支蜡烛,一位老妇双手合十跪拜眼前的“佛像”。
瞬间,王个簃也觉哭笑不得,因为老妇所跪拜的“佛像”,其实是老师吴昌硕的胸像。
日本雕塑家朝仓文夫酷爱吴昌硕的书画金石,1920年慕名来华,与吴昌硕结成忘年之交。
回国后,朝仓文夫立马塑造了一尊吴昌硕的半身铜质胸像,还亲自将塑像送到杭州。
“见此情景,我怎能不头痛呢?”吴昌硕蹙着眉。
胸像能被人错认成佛像,本来也证明了吴昌硕的普世受欢迎程度。
诗画书篆四绝,他不仅影响了中国一代又一代画家,其培养的弟子王一亭、潘天寿、陈半丁、赵云壑、王个簃、沙孟海等都成为了艺术名流。
齐白石一生没见过吴昌硕,但也有意将吴昌硕的书画篆刻作为学习范本。
齐白石的好友胡佩衡回忆说:
“记得当时我看到他对着吴昌硕的作品,仔细玩味,之后,想了画,画了想,一稿可以画几张。
画后并且征求朋友们的意见,有时要陈师曾和我说,究竟哪张好,好在哪里,哪张坏,坏在什么地方,甚至还讲出哪笔好,哪笔坏的道理来。”
齐白石甚至将之与赫赫有名的徐渭、八大山人相提并论,书“走狗诗”:
“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我欲九原为走狗,三家门下轮转来。”
除此之外,吴昌硕还在日本一个多世纪的画家成长路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河井仙郎第一次见到吴昌硕的作品就直接飞奔到中国拜他为师,日本画坛泰斗桥本关雪在钱瘦铁访日时见到了他带来的吴昌硕所书“龙”“虎”二字,连忙将其镌刻在自己心爱的棋盘上……
而在走到大众甚至世界视野之前,吴昌硕一个人默默走了很多路。
祖父和父亲虽都是举人,但依然改变不了家贫的现实,两代人穷哈哈,到了吴昌硕这代,贫穷仍在延续。
吴昌硕受父亲影响,喜欢篆刻,14岁偶然得到一方印石十分珍惜,他往往刻了磨,磨了刻,直到磨到薄薄一片无法再磨才罢休。
印石越来越薄,就容易锉到手,吴昌硕有次不小心锉到左手无名指,伤口很深,也没钱医治,指头最后竟烂去半根,少了一截。
吴昌硕手只要一碰上印石,就两耳不听窗外事了。
小伙伴喊他出去玩,他老没有回应,小伙伴便调侃他像个深闺千金二小姐,就叫他“乡阿姐”。
71岁吴昌硕忽来兴致,刻了一方闲章——“小名乡阿姐”。
儿时装聋,是为了专注篆刻,晚年自号“大聋”,是真的聋。
甲午中日战争,时任湖南巡抚、也是大书法家的吴大澂主动请缨抗日。
50岁的吴昌硕也备受鼓舞,以作战参谋的身份,为其写战报文书、对日军的劝降书之类。
结果,一次近距离爆炸的炮弹轰鸣声,把吴昌硕的耳朵震聋了。
1899年,淮安府安东县(今江苏涟水)县令空缺,经老乡丁葆元推荐,吴昌硕走马上任,但只待了一个月,他就辞官而去。
因为不愿巴结逢迎他人,而处处受排挤,吴昌硕已经看破其中的腐败,也就有了后来的那方著名闲章“一月安东令”。
职场不如意,吴昌硕的情场却早在青年时就种下了悲剧的种子。
吴昌硕16岁恰逢战乱,不慎与家人走散了。
他一个人在浙江、安徽、湖北等省流浪,差点饿死,给人打短工、沿街乞讨,才勉强活下来,他晚年的肝病与足疾就是在此时落下病根的。
流浪了5年回到家乡,却已物是人非,原来四千多人的鄣吴村,最后仅剩25口人。
更让他痛心的是,他的祖母、母亲、弟弟妹妹包括他尚未明媒正娶的妻子章氏,全在战乱中死去。
没钱购置棺木,又身处战乱没有条件,章氏被草草地葬在一棵桂花树下。
但战后被残砖碎瓦覆盖,乡人早已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棵桂花树了。
吴昌硕拿着锄头,疯狂地刨开一棵棵桂花树,可就是寻不到她的遗骸。
吴昌硕呆呆坐在废墟上,不知所措。
失去祖母、母亲、弟弟妹妹,日后在阴曹地府还会相见,可与他毫无实际羁绊的爱人,他日后又该去哪里寻她、见她呢?
家园被毁,吴昌硕就在城东另辟“荒园”,荒园怎会“荒”,荒的是心。
与章氏死别之后,吴昌硕这颗心空了十二年,才住进了新客人,1872年吴昌硕迎娶了施氏。
1884年,40岁的吴昌硕终于在梦里寻回了章氏。
她还是穿着旧时的布裙,吴昌硕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可高悬的明月越来越淡,他怕说完了,她就要和明月一起走了。
于是两人只是隔着满院的月光,满含热泪望着彼此。
吴昌硕65岁,再次梦到了章氏,更准确来说,他是与梦里的明月对视,仿佛看到了章氏的眼眸。
醒来后他刻下了“明月前身”这枚印章,并在印侧刻下了章氏的背影像和“原配章夫人梦中示形,刻此作造像观,老缶记”的铭文。
弟子回忆吴昌硕:“边哭边刻,泪眼模糊,颤抖难持刀。”
吴昌硕曾早早立下遗愿,死后要同章氏、施氏一同合葬,嘱咐儿子千万不能忘了章氏。
个人的不如意,却不愿其在国家、人民身上上演。
1919年黄河水患,吴昌硕与王一亭合作义卖赈灾,后来的湘灾,即便是肝病缠身,81岁的吴昌硕还要强撑着作画捐资。
他还与王一亭、曾熙等人开办城东女学国画专修科,亲自作画义卖,筹集办学经费。
他曾说:“画作若能济世,重金亦可舍。”
1921年,“浙东第一石”《汉三老讳字忌日碑》险被日商购走,西泠印社社长吴昌硕联合同仁募捐8000元追回文物,还建石室永存。
他写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誓言,以艺术家之躯捍卫文化命脉。
1925年“五卅”惨案后,吴昌硕抱病作画义卖,连夜写《五卅祭》诗痛斥殖民暴行,鼓动章太炎等名流捐资。
当时,因为肝病已经病入膏肓,吴昌硕经常性失眠,但他还是撑着完成了《五卅祭》,弟子王个簃描述恩师“咳喘中挥毫,墨迹带血丝”。
或许是意识到老了,亦或许是病魔缠身让他悟透了人生,晚年的吴昌硕很“小孩子”。
到晚年吴昌硕诗兴颇浓,斟酌字句,一字一句都不会马虎,有时候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只因想到一句好诗,又怕第二天忘了,披衣起身笔录。
家人劝他身体不好,能睡着就别折腾,可吴昌硕屡劝不听,劝到最后他还气上了,索性耍赖躺在地上不起来,谁去扶都不起。
全家都没辙了,儿子最后去请来父亲的老友朱祖谋,才将他劝起。
吴昌硕嗜糖,晚年有朋友来看他,出于礼数就带了十包麻酥糖过来。
儿子怕父亲嘴馋又吃,便没有透露此事,偷偷把麻酥糖藏起来。
儿道高一尺,父魔高一丈,吴昌硕半夜悄悄起来,偷吃了两包,结果消化不良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了。
耳聋是耳聋,但听到孙儿在谈论他爱吃零食,不像个祖父,吴昌硕立马出来为自己辩解。
杭州馀杭超山,是与苏州邓尉山、杭州孤山齐名的江南观梅胜地,也是吴昌硕与爱人最后的魂归故里处。
1927年,吴昌硕病逝,享年84岁,如他所愿,他终于与最爱的人、最爱的十里梅花,一起葬于杭州馀杭超山。
下面是吴昌硕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