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103)七绝圣手的边塞情怀！

更新时间：2025-12-30 23:49  浏览量：7

毛泽东狂草书法唐王昌龄《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版本二）

（不斩楼兰誓不还）

一、七绝圣手的边塞情怀

王昌龄（约 698— 约 757），字少伯，河东晋阳（今山西太原）人，盛唐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与李白、高适、岑参并称 “盛唐边塞诗派” 核心人物，更以七绝造诣冠绝千古，被誉为 “七绝圣手”“诗家天子”。

他的人生轨迹与诗歌创作深度绑定：早年漫游四方，遍历塞上、蜀地、吴越，尤其多次亲临河西、陇右边塞，目睹戍边将士的征战生活与边塞风光，积累了鲜活的创作素材；中年登进士第，历任秘书省校书郎、汜水尉、江宁丞等职，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却始终保持对家国、民生的关注；安史之乱后，避乱途中为濠州刺史闾丘晓所杀，英年早逝。

王昌龄的诗歌题材广泛，边塞诗、宫怨诗、送别诗皆为千古绝唱。其边塞诗的核心特质的是 “以实写虚，以景衬情”—— 不堆砌战争场面，而借边塞意象传递情感；不直白抒怀，而让豪情与悲壮在字里行间自然流露。《从军行》是他的组诗代表作，共七首，本诗为第四首，是组诗中最具雄浑气象与精神张力的篇章，集中体现了他 “语淡情深、意高境远” 的七绝风格。

二、盛唐边塞的开拓与沉雄

这首诗创作于盛唐开元、天宝年间（713—756），这一时期的时代特质直接决定了诗歌的精神底色：

国力鼎盛与开疆拓土：盛唐是中国历史上国力的巅峰，经济繁荣、军事强盛，唐玄宗时期推行积极的边疆政策，派遣大军驻守河西、陇右、西域，与吐蕃、突厥等部族频繁交战，旨在维护边疆稳定、拓展疆域版图。青海（今青海湖一带）、玉门关（今甘肃敦煌西北）是当时与吐蕃作战的核心战场，“青海长云暗雪山” 的场景，正是这一历史背景的真实写照。

尚武风气与报国热潮：盛唐社会弥漫着 “功名只向马上取” 的尚武精神，文人多有 “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的壮志，将士以戍边立功为荣。这种时代氛围让边塞诗摆脱了此前的悲戚哀怨，注入了雄浑豪迈的气质 —— 诗人既歌颂征战的荣光，也不回避戍边的艰辛，形成 “悲而壮、豪而沉” 的独特格调。

战争的复杂性与矛盾性：盛唐的边疆战争并非一帆风顺，长期的拉锯战让将士们承受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压力：一方面是 “不破楼兰终不还” 的报国信念，另一方面是对故乡、亲人的深切思念；一方面是国家拓土的宏大叙事，另一方面是个体生命的孤独与坚韧。这种矛盾性，让诗歌的内涵超越了单纯的 “颂战” 或 “反战”，更具深度与厚度。

三、个人信念与家国使命的精神共鸣

《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的意义，不止于描绘边塞风光、抒写将士壮志，更在于实现了 “个体命运” 与 “家国使命” 的深度融合，成为盛唐精神的凝练表达：

1. 表层意义：边塞战事的真实写照与紧张氛围

诗歌前两句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以白描手法勾勒出边塞的地理格局与战争氛围 —— 青海湖、长云、雪山、孤城、玉门关，这些意象串联起一幅辽阔而肃杀的边塞图景，既展现了盛唐边疆的宏大版图，也暗示了战事的紧张与严峻：“暗” 字写出了长云蔽日、战事在即的压抑，“孤” 字凸显了孤城坚守、孤立无援的处境，让读者直观感受到戍边的艰险。

2. 深层意义：三重精神内核的交织

报国壮志与坚定信念：后两句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是全诗的灵魂。“黄沙百战” 概括了将士们历经的无数次惨烈战斗，“穿金甲” 以细节写出战争的持久与残酷（铠甲被黄沙磨穿）；而 “不破楼兰终不还” 则以斩钉截铁的誓言，抒发了将士们 “不达目标绝不退缩” 的报国信念 —— 这里的 “楼兰” 并非实指（楼兰古国早已灭亡），而是代指边疆的敌人与威胁，誓言背后是对国家安宁的责任与担当。

个体坚韧与生命价值：诗歌没有回避战争的苦难，“黄沙百战穿金甲” 既写战争的残酷，也写将士们的坚韧 —— 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与惨烈的战事中，他们没有屈服，而是以生命践行使命。这种 “在苦难中坚守” 的精神，让个体生命价值与国家使命实现了统一，展现了盛唐将士的人格尊严。

盛唐精神的时代宣言：这首诗本质上是盛唐精神的缩影。它不悲叹戍边之苦，而歌颂坚守之勇；不沉溺思乡之愁，而彰显报国之志，恰如盛唐的时代气质 —— 自信、进取、坚定、豪迈。它告诉世人：盛唐的强大，不仅在于国力的强盛，更在于国民（尤其是将士）心中那份 “为家国而战” 的信念与担当，这份精神是盛唐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核心底气。

3. 历史意义：边塞诗的范式确立

这首诗将边塞诗从 “单纯写景” 或 “单纯抒情” 提升到 “意境与精神并重” 的高度，确立了盛唐边塞诗 “雄浑悲壮、情景交融” 的范式。此后，高适、岑参等诗人的边塞创作，都深受其影响 —— 以宏大边塞意象为载体，以将士精神为核心，让边塞诗成为承载家国情怀、时代精神的重要文学体裁。

四、精雕细琢的七绝艺术典范

王昌龄被誉为 “七绝圣手”，这首诗是其七绝艺术的巅峰之作，文学性体现在 “炼字、结构、意象、用典” 的完美融合：

1. 炼字精准：一字千金，意蕴无穷

全诗仅 28 字，无一字冗余，每个关键字都极具表现力：

“暗”：不仅写长云遮蔽雪山的视觉效果，更烘托出战事在即的压抑氛围，让静态的景物生出动态的紧张感；

“孤”：既写孤城的地理处境（孤立于边塞），也写将士的心理状态（孤独无援），一字双关，情景交融；

“穿”：以铠甲 “被磨穿” 的细节，侧面写出战争的持久、残酷与将士的坚韧，比直接写 “百战” 更具画面感与冲击力；

“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既体现将士的决心，也传递出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的精神张力。

2. 结构精妙：起承转合，层层递进

七绝的精髓在于 “短小精悍却意蕴悠长”，这首诗的结构堪称典范：

起（首句）：“青海长云暗雪山”—— 铺展边塞宏大背景，写景造境，奠定苍凉雄浑的基调；

承（次句）：“孤城遥望玉门关”—— 聚焦 “孤城”，从 “宏大背景” 落到 “具体场景”，点出戍边的核心地点，强化孤独与坚守的氛围；

转（三句）：“黄沙百战穿金甲”—— 从 “写景” 转向 “叙事”，概括将士的战斗经历，将场景从 “静态的边塞” 拉到 “动态的战场”，节奏陡然收紧；

合（末句）：“不破楼兰终不还”—— 从 “叙事” 转向 “言志”，以誓言收尾，情感爆发，意境升华，让全诗的精神内核落地。

3. 意象凝练：典型意象的符号化表达

诗歌选取的意象都是 “盛唐边塞的典型符号”，且形成了严密的逻辑关联：

自然意象（青海、长云、雪山、黄沙）：勾勒边塞的辽阔与险恶，营造苍凉氛围；

人文意象（孤城、玉门关、金甲、楼兰）：指向战争、戍边、敌人，承载家国使命；

这些意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串联成 “自然环境 — 戍边地点 — 战斗经历 — 报国目标” 的完整逻辑链，让读者在有限的文字中，感受到无限的时空跨度与情感深度。

4. 用典自然：化古为今，意蕴升华

“楼兰” 是全诗的核心典故：楼兰是西汉时期西域的小国，曾屡次拦截汉朝使者、勾结匈奴侵扰边疆，后来傅介子出使西域，斩楼兰王首级而还，“破楼兰” 遂成为 “平定边疆、建立功勋” 的象征。

王昌龄借用这一典故，既避免了直白写 “破敌” 的浅白，又赋予诗歌历史厚重感 —— 将盛唐将士的征战，与西汉的开疆拓土联系起来，让 “报国壮志” 超越了具体的时代，成为华夏民族的精神传统。典故的运用浑然天成，无刻意炫技之嫌，反而让诗歌的意蕴更显深沉。

五、雄浑悲壮的盛唐边塞之美

这首诗的美学特质，核心是 “雄浑悲壮、刚健有力”，既体现了盛唐美学的 “阔大”，也蕴含着边塞诗独有的 “苍凉”，形成了 “阳刚之美” 与 “悲情之美” 的统一：

1. 空间美学：阔大辽远的意境营造

诗歌以 “青海 — 雪山 — 孤城 — 玉门关” 的空间序列，构建了一个横跨千里的边塞图景：青海湖的辽阔、雪山的高耸、孤城的孤立、玉门关的遥远，这些意象共同营造出 “雄浑阔大” 的空间感。这种 “阔大” 不是空洞的宏大，而是通过具体意象的叠加，让读者感受到盛唐边疆的广袤与庄严，进而体会到将士们 “守土有责” 的使命感 —— 在如此辽阔的土地上坚守，更显其信念的坚定与精神的伟大。

2. 情感美学：豪情与悲情的辩证统一

这首诗的情感不是单一的 “豪迈” 或 “悲戚”，而是二者的辩证融合：

豪情：“不破楼兰终不还” 的誓言，是将士们的报国壮志，是盛唐精神的豪迈体现；

悲情：“长云暗雪山” 的压抑、“孤城遥望” 的孤独、“黄沙百战穿金甲” 的残酷，是戍边生活的悲情底色；

这种 “豪情中含悲情，悲情中见豪情” 的美学特质，让诗歌既不流于 “盲目颂战” 的浅薄，也不陷入 “悲叹苦难” 的消沉，而是呈现出 “悲壮” 的深刻美感 —— 正是因为有苦难的铺垫，豪情才更显珍贵；正是因为有豪情的支撑，悲情才不流于颓废。

3. 语言美学：凝练自然的 “淡语皆有味”

王昌龄的七绝以 “语淡情深” 著称，这首诗的语言质朴自然，无华丽辞藻、无生僻典故，却字字有分量、句句有韵味：

白描手法的运用：“青海长云暗雪山” 没有堆砌形容词，仅以 “暗” 字连接 “长云” 与 “雪山”，便勾勒出边塞的肃杀；

对仗与押韵的精妙：全诗是标准的七绝，二、四句 “关”“还” 押平水韵 “十五删”，音韵和谐，朗朗上口；首句 “山” 虽不押韵，但与 “关”“还” 同属宽韵，形成 “半押韵” 的韵律美；“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两句，词性相对、意境相合，对仗工整却不生硬，体现了 “无工之工” 的最高境界。

4. 精神美学：刚健有为的生命张力

这首诗的终极美学价值，在于其承载的 “刚健有为” 的精神美。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与残酷的战争中，将士们没有退缩、没有沉沦，而是以 “不破楼兰终不还” 的信念，坚守使命、践行理想 —— 这种 “在苦难中奋进、在困境中坚守” 的精神，是人类最珍贵的生命张力，也是盛唐美学的核心。

它让诗歌超越了 “写景抒情” 的范畴，成为 “精神的载体”：读者感受到的不仅是边塞的风光与将士的壮志，更是一种 “刚健、坚定、有为” 的生命态度，这种精神美跨越千年，依然能激励后人在困境中坚守信念、砥砺前行。

王昌龄的《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是盛唐边塞诗的巅峰之作。它以作者的边塞经历为底色，以盛唐的开疆拓土为背景，用凝练精准的七绝艺术，描绘了边塞的雄浑壮阔与战争的残酷艰辛，更抒发了将士们 “不破楼兰终不还” 的报国信念。

从文学性到美学特质，从个人情怀到家国使命，这首诗实现了多重维度的完美统一 —— 它既是对边塞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盛唐精神的时代宣言，更是华夏民族 “刚健有为、爱国如家” 精神传统的凝练表达。28 字的篇幅，承载着无穷的意蕴与永恒的价值，成为穿越千年依然震撼人心的千古绝唱。

（20251230匹夫于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