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艺术史》190 :艺术究竟有何之用?
更新时间:2026-01-05 09:59 浏览量:2
1、观察20世纪的艺术,首先映入眼帘的常是那些看似陌生而突兀的作品,但若深入艺术史脉络,便会发现这种生疏感往往源自新旧元素的交融。艺术家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从历史传统中汲取养分,将经典形式与现代理念重新整合。例如,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借鉴了非洲雕刻的原始线条,而抽象表现主义则融合了东方书法的写意精神。这种结合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通过批判性继承,强调新时代的视角。观众在欣赏时,若能辨识出哪些部分承袭自过去、哪些属于创新,以及艺术家如何通过技法突出主题,便能更透彻地理解创作意图。尽管艺术的神秘性始终存在——个人灵感总有些不可言传的成分——但这种分析却能揭开表层,引导我们进入更深层的审美体验。艺术的新旧交融,本质上是对文化记忆的重新编码,让历史在当下焕发生机。
2、20世纪的艺术挑战了传统定义,展览中出现的许多物品——如现成品或行为记录——在过去绝不被视为“艺术”。这引发了一个核心问题:什么是艺术?艺术家又是谁?经过无数运动如达达主义、波普艺术等,答案逐渐转向主观:艺术成为任何人有意表现为艺术之物,是人类创作技能的体现;艺术家则是对周遭世界做出反应,并将内心实在具象化的人。这种定义解放了创作的边界,强调个体体验的重要性。例如,杜尚的《泉》将小便池搬进展厅,迫使人们思考艺术与语境的关系。艺术不再局限于美或技艺,而是涵盖观念、情感和社会批判。这一定义的拓宽,反映了现代社会中个体意识的觉醒,艺术成为每个人潜在的表达工具,模糊了创作者与观众的界限。
3、由于艺术定义趋于包容,观众与艺术家之间的鸿沟得以弥合。每个人都能感知日常现实,也拥有自我想象,因此我们常能在艺术品中找到共鸣,甚至将自己等同于艺术家。例如,涂鸦艺术或民间工艺常唤起观者的亲身经历,让艺术成为共享心声的媒介。艺术家通过作品反映普遍人性,尽管形式是个人的,但内容却触及集体潜意识。这种等同性并不意味着专业性的消失,而是强调艺术本质上的民主化。在数字时代,社交媒体上的图像创作或短视频制作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普通人也能通过技术手段进行艺术表达。艺术因此成为连接个体的桥梁,激发更多人参与创作,从而丰富文化的多样性。
图7-87 让·杜布菲作《转圈圈》,1961年,画布油画,97.3×148厘米,伦敦泰特美术馆,ADAGP版权所有。图中人形是在厚油彩中刮出来的,让人想起小孩子的画,看起来好像是随便乱涂上去的。然而,它是不是带有深刻的含义呢?
4、艺术家常被认为脱离现实,但这往往源于他们揭示了人所共知却不愿直面的事物,或是提出了超越时代理解的概念。例如,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描绘梦境中的扭曲场景,暴露了潜意识中的欲望与恐惧;而抽象艺术家康定斯基的色彩构图,则挑战了具象认知的局限。这种脱节并非疏离,而是一种深层的介入——艺术家以独特视角剥开表象,迫使社会反思。有时,他们的作品因过于前沿而令人困惑,但这正是探索的必要代价。观众若只满足于熟悉内容,便会要求艺术家走得更远,推动艺术像科学一样不断突破边界。因此,艺术家的“脱节”实为先锋性的体现,他们承担着开拓认知的使命。
图7-90 菲利普·约翰逊制作的“齐彭代尔”摩天楼模型,纽约,1978年。入口很像勃鲁奈勒斯契在15世纪设计的帕齐小教堂,三角墙又带有18世纪家具设计的特色。
5、艺术家在我们面前放置了一面镜子,不是简单复制现实,而是提炼其本质,让我们“切切实实地观察”周遭一切。这面镜子连接过去与现在,例如,图7-90中菲利普·约翰逊的摩天楼模型融合了15世纪教堂和18世纪家具元素,引导我们审视建筑中的历史回声。艺术欣赏可以是直观的情感共鸣,也可能需要理性发掘——如分析符号象征或社会背景。通过这面镜子,我们不仅看到外部世界,更窥见自身反应:对一幅画的喜爱或排斥,往往揭示了个人价值观。艺术因此成为自我认知的工具,它激活观者的思辨能力,让被动观看转化为主动参与,从而深化对生活意义的理解。
图7-88 马克·波伊尔作《土地艺术》,1967年,混合材料。波伊尔是在对地球本身进行处理,并且把其中的一小块置于墙上,这样,我们就开始注意它的形状和纹理了,而这些东西本来是在我们脚下不被重视的。
图7-89 安托尼奥·塔皮埃作《深红色天鹅绒》,1963年,画布油画贴毡,161.5×161.5厘米,蒙特利尔当代艺术博物馆,ADAGP版权所有。塔皮埃喜欢用手在画面上做记号,但其终极效果,是使我们关注由此而造成的庄重淡泊的静寂。
6、20世纪的探索打破了媒介与形式的限制,新思想如存在主义或女性主义催生了新技巧,而工业材料如塑料、霓虹灯则拓展了表达可能性。例如,图7-88中波伊尔的《土地艺术》直接处理地球物质,将自然片段置于展厅,重新定义雕塑的边界;图7-89中塔皮埃的《深红色天鹅绒》用贴毡手法营造静寂感,挑战绘画的传统质感。这些创新不仅改变了艺术外观,更颠覆了创作逻辑:艺术从静态对象转向过程体验。科技介入如摄影、数字媒体,进一步加速了这种变革,让艺术成为动态的文化实验。这种突破性融合,使艺术能更敏捷地回应时代议题,如环境危机或身份政治。
图7-91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设计的所罗门·R. 古根海姆博物馆,纽约,1959年。赖特在20世纪始终独立设计(见图7-39),这个建筑可与20世纪60年代的抽象绘画做比较(见图7–79和7–80)。
7、在20世纪,艺术成为自我表达的重要途径,个人通过创作记录存在、确认认同。悠久的艺术史提供了丰富资源,人们借鉴过去风格——如图7-91中赖特的古根海姆博物馆螺旋结构,呼应了抽象绘画的流动性——同时融入当下体验。这种表达不仅是个人宣泄,更是集体文化的组成部分:艺术承载社会记忆,如战争壁画记录创伤,街头艺术呐喊抗议。我们理解建筑、绘画时,实则是在理解自身在历史中的位置。科技发展让表达更便捷,但核心仍是人类智慧的具象化。艺术因此超越个体,成为文明的回声,每一件作品都是自我与世界的对话印记。
8、以文本中的例子深入说明:图7-87杜布菲的《转圈圈》用儿童画般的涂鸦,探讨天真与深刻的辩证,其厚油彩刮擦手法既原始又现代;图7-88波伊尔的《土地艺术》将自然物人工化,迫使观众关注日常忽视的纹理;图7-89塔皮埃的作品通过材质拼贴,营造冥想氛围;图7-90约翰逊的模型彰显后现代主义的戏谑拼贴;图7-91赖特的博物馆则以有机形态突破几何常规。这些作品共同展示了20世纪艺术的多元路径:它们打破门类界限,融合高低文化,并邀请观众参与解读。艺术的意义不再固定,而是在互动中不断生成。
9、艺术最终是我们生命的组成部分,它渗透于所见所闻,帮助整合碎片化体验。20世纪以来,艺术的教育性和批判性日益凸显——它不仅是装饰,更是思辨的催化剂。通过艺术,我们学会多角度观察世界,宽容不确定性,并在创造中实现自我超越。无论是欣赏还是创作,艺术活动都深化了我们对人性、社会和宇宙的认知。它或许没有实用性的“用途”,却滋养精神生态,让个体在纷繁现实中找到锚点。因此,艺术之用在于唤醒意识、连接彼此,并持续追问:我们如何存在?这永恒之问,正是艺术生命力的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