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峰｜时代守望：摄影的本体价值与艺术创新

更新时间：2026-01-05 16:47  浏览量：2

新岁启元

在2025年和2026年交替之际，回首与展望，我们愈加清晰地看到了摄影与影像行业的巨大变迁。

摄影以技术为壁垒、以财力物力为壁垒的时代结束了；“摄影人式观看”结束了，变成全时空全方位的全民观看；摄影与音乐、舞蹈、绘画等一样实现大众化、日常化，极大解放了摄影的功能；从文化媒介的角度看人类历史，从原始图腾时代、文字印刷时代，进入到了影像文化时代——“世界被以图像的方式来把握”的时代，摄影功能大解放，影像生产力大提高，影像消费充斥各种平台。

在这样的时代，我们面对着现实世界、日常话语和文字中的世界与影像世界构成的三重世界。通过拍和被拍，大众更加走近日常生活审美化和审美活动日常化的状态，“把生活转化为艺术”与“把艺术转化为生活“具备了现实性。影像化的虚拟“第二现实”越来越习惯性地、先天给定式的被我们作为第一现实来认知；而对第一现实的探索，又不断要求我们更多地运用影像手段，如此一来，不断获取影像——认知和消费影像，形成对流式的循环。个人的思想逻辑越来越多地被影像叙事影响，思维深度越来越多地让位于观看速度，现场自然光越来越多地让位于手机银屏光。全民手机摄影，促进了全民摄影创作时代的到来，“摄来的”与“算来的”影像交互，推动着影像全民共享，影像分众、分群落同频共振已经显现。

从本质意义上说，影像已经成为语言、文字之外的第三种认知和表达工具，我们越来越依赖它，同时，在观看方式、传播方式上越来越受其规约。三重世界相互不是绝缘的、孤立的，而是是平行的，相互穿越、相互作用和相互影响的。

影像，自摄影术发明以来，其承载物，从金属版、玻璃版、胶片，到现今数码影像所依托的屏幕，一直在变化；

从生成工艺看，经历了光照感光剂和冲洗的化学反应方式到光电耦合形成特定软件下的数据格式文件的转变，再到近几年人工智能大模型算法生成的方式，有了跨越式发展。从用一种系统化的符号体系模拟世界的特点来看，影像与文字都诉诸于视觉，但它属于现实事物投影和形象显示系统。

摄影，本因人类认知和传达而生，但186年来，人类一直沿着“摄影即绘画”的轨道执拗地在与美术等艺术形式的特性比较中认识摄影，从而来确立摄影与影像的本体性。从人类更基本的需求出发来观察，我们发现，真正推动摄影和影像构成方式转变的，是人类用媒介方式模拟和象征这个世界的需要，而不仅仅是为了艺术。

站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关口上，回首摄影，我们依然不能放弃的，是其这样的一些功能：它是快捷的现实刻光机，是随时随地的时空转换器，是用四条边框剪切世界的视觉手段，是认知与表达一体呈现的生活切片，是历史河流中的时光之锚，打开关系细节的柳叶刀，是固定情节的击射之铆，是心灵与现实之间对冲的粒子流，是抓取物性的金刚手，是社会现实里照亮被忽略事物的探照灯，是信息海洋里打捞和凝聚记忆的快艇，是即拍即传的媒介和生生不息的生活。

在当下中国，激发全民族视觉文化的创造创新活力，是中心任务；运用影像媒介，使日常工作、生活感知和文本视觉化，会形成潮流。积淀和梳理影像文献，凝聚社会集体记忆和民族记忆，“人工智能+影像”赋能文旅，提高全民族视觉素养和审美能力，养心智、育情操，培育一代又一代视觉艺术人才，攀登视觉文艺作品的高峰，是摄影人和视觉工作者的着力点。

在新质生产力条件下，影像创作出现更多新的可能。

如抵达之前不能抵达的现场，看到之前人类不曾看到的；进一步打开物性，看到、看清我们之前无法看到的、看清的；进一步打开心性，把内心活动形象化呈现；在主客观之间、人性与物性之间，利用特殊技术，开掘和展示二者之间的深层关系；虚拟影像世界，大规模的景观营造和多维叙事；在虚实之间做影像的交互运动，揭示更深层的原理和情态；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影像交互中，突破时间感和矢量束缚；营造影像化的平行宇宙，穿越不同的时空体；突破透视关系的束缚，变换相位和焦距，看到不同的世界，冲出视觉牢笼。或许，还有大规模历史文本和文学文本的可视化转化，成批量的摄影作品与绘画作品之间转化。总之，新时代，影像有了新质，新质促使影像艺术大拓展、大提升，促进艺术创作高质量发展。

延展开来，人工智能时代，或许是人类大历史

（采集时代、狩猎时代、农业时代、工业时代、信息时代)

的新阶段，人—机共生体是世界新型主体，人机合作与裂变成为新的人类文化母题。

既然金融货币作为等价物拉平了有型与无形之物的差异，人工智能时代实现了知识共享和编程能力共享，影像了消除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区隔，那实在与虚拟、人与非人做功（物理概念）的界限会越来越模糊。如果人工智能可以自主创立知识，那人机合作的新型主体会不会创立文明新形态？

但我们深深知道，艺术与科技融合是趋势，但科技并不能给艺术以终极价值；人机一体化，艺术依赖的仍然是人类的主体性，面向的还是人与人的心灵交流；科技让艺术更能，艺术让科技更好。我们要在算法生成影像越来越“逼真”和“完美”的情势下，坚守光刻现实的摄影道路的价值；在虚拟与现实交互、物影交互、人机交互、可见与不可见交互、确定与不确定交互的生活状态与文化处境中，依然守望观看的广度、思想的高度、拍摄的深度和表达的温度，在数智化的喧嚣中立定现实的脚步。

李树峰

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兼研究生院院长，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主席、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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