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相对论 | 《汉武雄风》之争，照见艺术讨论的边界

更新时间：2026-01-09 15:54  浏览量：1

新重庆-重庆日报 王祥

近日，甘肃瓜州一座名为《汉武雄风》的雕像，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小的争论。

有人觉得，雕塑中汉武帝只有头部露出地面，远远看去，仿佛被“活埋”，观感诡异，甚至怀疑创作者“别有用心”。而也有人认为，这正是艺术的表达——露出的头像象征着帝王的精神，背后广阔的河西走廊仿佛是他的身躯，共同构成了“汉武雄风”的意境。

艺术本就见仁见智，每个人对艺术的评价不可能做到统一，今天能有这样的公共讨论，本身是件好事。公众关心、评论公共雕塑，积极开展艺术讨论，是文化自信、社会进步的体现。但在人人都有麦克风的今天，关于艺术的争议，有两个界限，我们不能跨过去。

第一个界限，是“公”与“私”的界限。

如果一件作品由公共财政出资建造，立于城市街头、广场公园，成为人人可见的公共景观或城市地标，那么它就应当接受公众审美的凝视与评议。大家的讨论，实际上是一种监督，是艺术审美寻求“最大公约数”、公共决策让公众参与讨论的体现，能促使公共项目的决策更透明、更合理。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艺术要为人民服务，特别是公共艺术本就是为人民而创作。什么样的雕塑符合公众审美、契合地域精神、尊重当地风俗，应该交由公众来评判，而不应以领导的个人审美代替公众审美，以专家的艺术选择代替大众选择。

近年来，很多地方动用公共财政修建雕塑，雕塑越来越大，资金越来越多，很多最终被网友质疑为丑、劣的艺术雕塑，最终被查出存在造价虚高、招投标作假、质量低劣、官员贪腐等猫腻。这也恰恰说明，公共领域的艺术创作，必须要接受公众的监督。

反过来，如果作品创作的目的是用于私人收藏，或在商业空间内为了商业目的而创作，那么公共舆论就该保持一份克制，给私人的艺术表达留出应有的自由。

元旦假期太原一商场，为迎接马年斥资打造了一尊倒立的马雕塑，寓意“马倒成功”，却因公共舆论的调侃，仅摆放三天就被连夜拆除。

第二个界限，是“对事”与“对人”的界限。

这次争议中，我们看到一种不好的倾向：讨论很快从作品跳到了作者身上。有人开始聚焦作者的背景、经历甚至国籍，用猜测、攻击代替批评，试图通过质疑身份、动机来否定作品。这很危险。

艺术批评的对象，应该是作品，而不是作者。一旦脱离作品本身，转向对创作者的人身质疑，讨论就变了味，网络环境会变得充满戾气，最终伤害的是创作本身。放任这种越界的人身攻击，只会对网络环境、艺术创作造成致命打击。

艺术进步来自于百家争鸣，但真正的艺术争鸣，是为了照亮作品，而不是审判作者。因而，“作品之争”与“人身之争”的界限绝不能失守。

历史反复证明，合理的讨论促进文艺进步，但同时，非理性的猜忌一旦蔓延开来，也会产生盲从和共振效应，最终只会造成反噬。我们乐于见到围绕艺术的真诚讨论，这有助于文艺的繁荣发展，也是文化自觉、自信的体现。但在移动互联网的声浪中，我们更需要保持清醒：守住“文艺批评”与“人身攻击”的界限，守住“对事不对人”的底线。

唯有尊重“多元表达”，杜绝“圈层霸凌”，讨论才不会失焦，批评才不会变质，艺术的天地才能始终保持生动与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