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那个自杀九次的“疯子”,用痛苦熬成了艺术的“药”
更新时间:2026-01-10 13:29 浏览量:1
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深冬,绍兴府山阴县的陋巷里飘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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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的徐渭正蹲在破屋的门槛上,攥着一根三寸长的铁钉——铁钉磨得发亮,他盯着自己的左耳朵,突然把铁钉往耳眼里扎。
“噗”的一声,铁钉没入耳朵三寸,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染红了半片雪。邻居王婆听见动静跑过来,吓得尖叫:“徐文长(徐渭字文长),你又要寻死?!”
徐渭抬头笑,脸上全是血:“还是死不成——老天爷嫌我烦。”
徐渭的“天才”是刻在骨头上的:
六岁能背《大学》,连注疏都背得一字不差;
八岁写八股文,绍兴府学的先生拿着他的文章说:“这孩子的笔,比三十岁的老秀才还利;”
十岁写《释毁》,把那些说他“不务正业”的酸腐文人骂得狗血淋头——连王阳明的弟子季本都拍着他的肩膀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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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个“大器”,从19岁第一次考乡试,考到41岁,八次落榜。
不是他写得不好,是他的文章“太疯”:别人写八股文讲究“起承转合”“代圣人立言”,他偏要加“战国纵横家的诡辩”“市井小民的粗话”;
别人引“四书五经”是为了“说教”,他偏要引“《庄子》的荒诞”“《楚辞》的怨愤”。
考官拿着他的卷子直摇头:“这哪是乡试文章?分明是市井骂街!” 徐渭不服。
他把八次落榜的卷子贴在墙上,每天对着骂:“你们眼睛瞎了?我徐渭的文章,比那些只会抄书的秀才强十倍!” 可骂归骂,他还是得接着考——在明朝,“科举”是寒门子弟唯一的出路,徐渭是寒门,所以他没得选。
直到37岁,徐渭遇到了胡宗宪。
胡宗宪是浙直总督,专管平倭寇。他听说徐渭“奇谋善文”,派了三辆马车、一百两银子,亲自上门请他当“首席幕僚”。
徐渭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他帮胡宗宪写《献白鹿表》,把胡宗宪献给嘉靖的两只白鹿吹成“尧帝时的祥瑞”——嘉靖看了当场拍桌子:“胡宗宪有心!”直接升他为太子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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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胡宗宪定计,用“反间计”让倭寇首领徐海和陈东自相残杀,不到三个月就平了浙东的倭寇;
他甚至帮胡宗宪写《代祭严嵩文》,把严嵩捧得跟“周公”似的——不是他想拍严嵩马屁,是胡宗宪要“借严嵩的势”平倭寇,徐渭懂,所以他写得比谁都肉麻。
那段日子,是徐渭人生里最“风光”的时光:他跟着胡宗宪视察海防,戴着“七品官帽”,骑着高头大马,百姓们跪在路边喊“徐先生”;
他写的“平倭檄文”贴遍浙东的城墙,士兵们读着他的文章,喊着“杀倭寇”往前冲。
可嘉靖四十一年,严嵩倒台了。 胡宗宪作为“严党”,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第二年就“病死”在牢里——其实是自杀,怕牵连家人。
徐渭慌了:他是胡宗宪的“首席幕僚”,所有给严嵩的“马屁文”都是他写的,言官们已经开始弹劾他“阿附严党”。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翻出胡宗宪给他的“平倭记功牌”,翻出自己八次落榜的卷子,突然笑起来:“我徐渭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写几篇文章,什么都没做成……”
接下来的几年,徐渭成了“疯子”。 他用锤子砸自己的脑袋,砸得头骨裂开,血流了一地——邻居送医,医生说“再砸半寸就死了”;
他吞了一把铁钉,疼得在地上打滚,却没刺穿肠胃——医生用泻药把铁钉拉出来,他捂着肚子笑:“老天爷不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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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锥子扎自己的耳朵,扎进去三寸深,血顺着脖子流到衣服上——他对着镜子摸耳朵,说:“这样是不是就能听不到别人骂我了?”
他甚至用刀割自己的肾囊,疼得昏过去,却还是没死——前后九次自杀,每次都“差一点”,连他自己都笑:“老天爷是要我活着受罚啊。”
嘉靖四十五年,徐渭杀了妻子张氏。 那天晚上,他喝了半斤绍兴黄酒,看见张氏在院子里跟仆人说话——他觉得“张氏出轨了”。
他冲过去,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张氏的胸口扎了三刀。 张氏当场死了。官府判他“死刑”,关在绍兴府牢里。这一关,就是七年。
万历元年(1573年),徐渭出狱了——万历皇帝即位,大赦天下;加上他的朋友张元忭(万历五年状元)拼命上诉,说他“精神失常”,官府才放了他。
出狱时,徐渭53岁。他剃了光头,穿了件破布衫,背着个包袱去了杭州。从此,他再也没提过“科举”“仕途”,只做一件事:把痛苦写成艺术。
他的画“怪”:《墨葡萄图》里,葡萄串歪歪扭扭,叶子浓得像墨,题诗“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那串葡萄,是他没做成的“能臣”,是他八次落榜的委屈,全在墨里了;
他的字“狂”:用“破锋笔”写草书,笔锋都散开了,写出来的字像“乱草”,却有一股劲——像他没发泄完的愤怒,像他对这个世界的不服;
他的戏曲“狠”:《四声猿》写了四个故事:《狂鼓史》骂曹操是“奸臣”,《玉禅师》骂和尚虚伪,《雌木兰》说女人能打仗,《女状元》说女人能考状元——每个故事都在骂,骂这个不让他出头的世界,骂这个容不下“疯子”的世界。
徐渭卖画为生。他的画卖得不贵,一两银子一幅,但买的人少,经常要靠朋友接济。可他不在乎:“我徐渭活了半辈子,终于明白——科举是给傻子玩的,艺术才是我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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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徐渭死在绍兴的破屋里。 他躺在破床上,身边只有一张没画完的《墨牡丹》、半坛没喝完的黄酒,还有一支攥在手里的毛笔。邻居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凉了,脸上还带着笑——像在说:“我终于不用受罚了。”
可徐渭没想到,他死后,他的艺术成了“国宝”:
郑板桥说:“愿为青藤门下走狗”(青藤是徐渭的号);
齐白石说:“恨不生前三百年,为青藤磨墨理纸”;
鲁迅说:“徐渭是明代的天才,他的文章比谁都辣。”
徐渭的一生,是“天才的悲剧”: 他想当“治国安邦的能臣”,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他想“建功立业”,却跟着胡宗宪一起倒台; 他想“死”,却死不成——可恰恰是这些痛苦,让他在艺术上“爆发”。
他的“疯”,不是“精神病”,是“天才的孤独”:这个世界容不下他的“怪”,容不下他的“疯”,容不下他的“不服”,所以他只能把一切都写成艺术。
而艺术,成了他的“救赎”——他用毛笔代替了铁钉,用墨汁代替了鲜血,用画纸代替了墙壁,把所有的痛苦、愤怒、委屈,都变成了“传世之作”。
徐渭说过:“我徐渭活了一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但我留下的画、字、戏,比那些当大官的人,更能让后人记住我。” 他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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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提起徐渭,不是因为他“八次落榜”,不是因为他“自杀九次”,而是因为他的《墨葡萄图》,因为他的《四声猿》,因为他用痛苦熬出来的“艺术”——那是一个天才,对这个世界最狠的“反击”,也是最温柔的“告别”。
(注:本文参考史料: 1. 《明史·徐渭传》; 2. 《徐渭集》 3. 《绍兴府志》4. 《列朝诗集小传》 5. 《郑板桥全集》《齐白石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