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微笑：麦积山石窟佛教雕塑艺术随笔
更新时间：2026-01-12 05:55 浏览量：1
作者：卢忠仁（教授）
甘肃天水麦积山
“东方微笑”又名“麦积山微笑”，是人们对甘肃天水 麦积山石窟中雕塑的佛陀微笑像、菩萨微笑像、僧人像（小沙弥）微笑的美称。 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副所长 张铭说：“麦积山许多塑像都以微笑形象示人，站在他们面前好像能超脱烦恼。”
麦积山石窟的“东方微笑”，最典型的是44窟、121窟和133窟的佛陀、菩萨、僧人的 3座“东方微笑”佛教造像。
“麦积烟雨”
一、 神奇的麦积山
甘肃天水麦积山，处于秦岭、贺兰山、岷山三大山系交汇处，横跨长江、黄河两大流域，系秦岭山脉西端小陇山系的一座孤峰。麦积山又称麦积崖，高142米，因山形似麦垛而得名，地处天水市麦积区东南。
南北朝著名诗人庾信在《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中说：“麦积崖者乃陇坻之名山，河西之灵岳，高峰寻云，深谷无量。” 五代学者王仁裕的《玉堂闲话》云：“麦积山者，北跨清渭，南渐两当，五百里冈峦，麦积处其半，崛起一块石，高百万寻，望之团团，如农家积麦之状，故有此名。”
历代有很多书写麦积山及其石窟的诗文，如唐代大诗人杜甫在《山寺》中写麦积山：“野寺残僧少，山园细路高。”（杜甫诗中的山寺是秦州麦积山的瑞应寺）。五代诗人王仁裕在《题麦积山天堂》中写道：“蹑尽悬空万仞梯，等闲身共白云齐。
檐前下视群山小，常上平分落日低。绝顶路危人少到，古岩松健鹤频栖。” 宋代李师中在《麦积山》诗中写道：“路入青松翠霭间，斜阳倒影下溪湾。” 明代诗人冯维纳在《游麦积山》诗中写道：“鹫岭横西极，祇园复在兹。古松拔地起，万象入云微。”
诺贝尔物理学得奖者李政道有一首《题麦积山石窟》，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渭水天上来，麦丰积成山。”（李政道夫人秦惠箘 （jun,一种竹子，她是天水人。） 还有一首当代人的《七律 . 麦积山石窟》前2联：“孤峰麦垛耸秦川，雾锁丹梯接梵天。万塑凝眸传笑靥，千龛盈影绕寒烟。” （佚名，引自网络。）
麦积山有“秦地林泉之冠”美誉，“麦积烟雨”是“秦州八景”之首。麦积山四周群山环抱，苍松古柏满山、花草树木遍地，一片蓊郁葱茏。麦积山常常是烟雨朦胧，山岚缭绕，乱云飞渡，如烟似霞、如岚如雾的奇幻景致弥漫四野，给人以如梦如幻之感。
麦积山石窟
二、 麦积山石窟
石窟，有两义：一是指依山岩凿成的石洞或石室。窟，洞穴也。 二是指在山崖开凿的寺庙建筑，又叫石窟寺，内有佛教雕像、塑像、壁画、石刻、碑文……石窟起源最早可追溯到埃及，后来在印度与宗教结合，成为宗教徒念经修行的场所，便盛行起来。
在公元1世纪，石窟经南亚、中亚传入中国的西域（新疆地区），再沿着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传入中原，继而传至中国东、南、西、北，于是在中国出现了很多石窟寺。 最著名的是四大石窟，即：甘肃敦煌的莫高窟、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河南洛阳的龙门石窟和甘肃天水的麦积山石窟。
麦积山石窟是中国四大佛教石窟之一，始凿于16国的北魏时期（5世纪），至今已有1600年的历史，后历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等共10个王朝开凿修补。
麦积山石窟开凿在距地面80多米的悬崖绝壁之上。 现存大小窟龛221个，洞窟与洞窟之间由空中栈道相连，洞窟中有10632尊塑像、1300多平方米壁画、经卷，造像碑、摩崖石刻等。
麦积山石窟以泥塑为主，并以泥塑精美著称，叫“泥塑彩妆”。这些造像若用时代来概括它们的美学风格。那就是：北魏是秀骨清像，西魏是高逸通脱、北周是珠圆玉润，隋代是丰满圆润，唐代是饱满富丽、两宋是写实求真……麦积山石窟被誉为“东方雕塑陈列馆”、“绝壁上的美丽”。
是的，她美得遥远渺茫，又美得贴近真切。 1961年，国务院公布麦积山石窟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麦积山石窟及景区，现在属于世界文化遗产，又是5A景区。
佛陀的慈悲微笑
麦积山石窟中最著名的是被誉为“东方微笑”的佛教雕塑，即佛陀、菩萨、僧人的微笑。 分别在44窟（佛陀的微笑）、121窟（菩萨的微笑）、133窟（僧人的微笑，即著名的小沙弥的微笑）。 党和国家领导人考察麦积山石窟时说：“麦积山石窟 ‘东方微笑’跨越千年。”
正是这些温情脉脉的东方微笑，成了麦积山石窟的文化标识和象征，他们永远定格在秦岭深处，永远飘逸在中国艺术的天空。
下面仅仅对44窟、121窟和133窟的3座“东方微笑”佛教造像，作一解读和赏析。
菩萨的妩媚微笑
三、佛陀的慈悲微笑
麦积山石窟44窟是佛陀微笑之窟。
麦积山44窟为平面方形，四角攒尖顶窟，高2 . 25 米、宽3 . 20米，深1 . 9 米。 44窟中有一佛二菩萨一弟子等4尊造像。 其中佛是一座西魏时期的坐佛泥塑，被认为是麦积山西魏时期佛教造像中最杰出的一尊造像。它不仅是西魏泥塑佛像的艺术巅峰，也是北朝石窟泥塑像中的至尊之作。
这尊佛像高1 . 60米，佛像呈女性化。身体前倾，低首下视，半结跏趺坐，手施无畏说法印，双手纤细柔美。 佛像淡妆素抹，温润清婉。 佛身内着僧祇支（梵文音译，又名覆腋衣，一种从左肩穿至腰下的长形衣片，用于裹覆左肩与两腋的佛教法服。） 佛外穿褒衣博带袈裟，线条凝练。
垂于膝下的是悬裳裙裾，衣褶、衣纹既圆转流畅，又清晰分明，疏朗有致。 佛的头部为漩涡纹高肉髻，鹅蛋椭圆形脸，肌肉饱满，双耳下垂，五官清秀，眉目细长，嘴角微微内含，面容圣洁，双眉明朗高扬，双眼和嘴角带着一抹亲切、慈悲、温暖、祥和、神秘的微笑。此微笑的佛陀十分庄静美丽，有人说她是“东方美人”、“东方的蒙娜丽莎”。
观音菩萨和小沙弥像
四、菩萨的妩媚微笑
菩萨的妩媚微笑在麦积山石窟121窟，开凿于北魏晚期，宋代重修，窟形为方形覆斗顶窟，内有一佛、四菩萨、四弟子、二力士。 中龛旁有一菩萨一弟子像，名为“窃窃私语”塑像，此塑像中菩萨的微笑最为有名。 此佛像表现的审美风格属于所谓“秀骨清像”、“褒衣博带”的北魏造像风格，她典型地展现了北魏雕塑艺术水平。
洞窟两侧有两身金刚力士像，窟中塑像中菩萨弟子的温婉秀媚与金刚力士的威严刚猛，形成鲜明对比。这就是佛教中说的“菩萨低眉”与“金刚怒目”的美。
慈悲为怀的佛陀
塑像右边的菩萨像，身材修长，纤细窈窕，细颈削肩，头束扇形高肉髻，身穿褒衣博带式上衣，肩披宽边大披巾，帔帛自双肩披下，下着长裙，足穿云头履（古代的一种鞋履，因鞋头有如云头而得名。） 菩萨双眸细咪，嘴角上扬，微笑迷人。
塑像左边的弟子身穿袈裟，双领下垂，两侧翻边敞开，好像有一股云气从山间吹来。 弟子身体微微前倾侧脸，面颊妩媚，眼神专注，手掌轻抚，低垂眉眼，抿着嘴唇，与菩萨头靠头，肩膀挨得很近，仿佛正在小声交谈佛法，又似弟子在倾听和诉说，又似在听菩萨的叮嘱教诲……她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十分生动亲切。
……
菩萨和弟子的穿着是典型的汉族菩萨僧人装饰，塑像充满民族化、人性化、世俗化。还充满人间情味、生活气息。 菩萨与弟子这一千多年的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在无尽时空和历史中凝固，给人间带来永恒的艺术魅力。 菩萨弟子都面带微笑。
这微笑的神秘妙旨，或许就是佛教中的最高境界——神秘美丽的“拈花微笑”吧 ？！
小沙弥的天真微笑
五、沙弥的天真微笑
窟133窟俗称万佛洞、碑洞，开凿于北魏晚期，是麦积山石窟中内部空间最大、内容最丰富、精品最多的一个洞窟。
133窟中有一尊北魏时期的半米高的约12——15岁的小沙弥塑像，（“沙弥”，佛教中12——20岁的男性僧人，俗称“小和尚”； 女性则称“沙弥尼”。） 此小沙弥眉宇间尚有孩童天真无邪的稚气，脸上有无限喜悦神色又略带羞涩，十分逗人喜爱。
有说小沙弥是佛祖的两大弟子“多闻第一“的阿兰的化身，他虔诚、聪慧、颖悟多闻。 （佛陀的另一大弟子是“智慧第一”的迦叶）。
小沙弥在佛龛内璧俯首侧耳站立，似乎在恭敬虔诚地聆听佛陀或菩萨说法。 他细咪的双眼，好像在回味琢磨佛的教诲。而那嘴角上会心的微笑，更像是领会了佛法的奥秘。
小沙弥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姿势端正自然，身体微微前倾，头微微低垂，身穿宽松僧袍，袖口、领口的装饰简洁而精致。线条流畅优美，比例协调和谐。 他衣袂飘飘，轻盈灵动，又表现出一种聪颖、飘逸的神态。小沙弥眼部细密，眼神清澈，深情宁静，安详平和，谦恭虔诚。
他嘴角向上微翘，低头微笑，既含蓄内敛，又喜悦俏皮。他天真无邪，憨态可掬，略带稚气，心灵有孩童般的纯真、澄澈和透明。
麦积山石窟中的小沙弥天真纯净的眼睛，好像看到世界无限美好和光明，那无限的喜悦从他内心深处荡漾开来，酿成一抹最甜蜜的微笑。此天真温馨的“东方微笑”，让观者也无不会心一笑。
写小沙弥微笑的诗词很多，如当代诗人艾灵：《咏东方微笑》（小沙弥）（一）：“千年一笑破尘烟，听法沙弥悟妙禅。苦难人间何所寄？佛光寂处有清欢。” 同上（二）：“浅涡欲绽听佛语，一霎莲开混沌天。千载烟云蚀不尽，始知禅悦是童颜。”
还有一首无名氏的词 《清平乐 . 咏麦积山石窟“东方微笑”》写小沙弥也写得很好： “凝眸顿悟，笑破千年雾。烟雨泥胚法鼓，唇角云霞轻吐。 青灯漫染苔痕，风霜暗转金轮。恍若初融雪水，盈盈照见春深。”（来自网络）
麦积山小沙弥“东方微笑”塑像，不仅是人类艺术瑰宝，更是人类精神文明的璀璨明珠，透露出了伟大的东方大中华审美文化的博大精深，这种博大精深的中华艺术，会激励我们不断追求 真、善、美 的至高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