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鲜为人知的密战艺术
更新时间:2026-01-15 15:21 浏览量:1
众所周知,周恩来是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但他还是鲜为人知的秘密活动家。
中共的秘密工作,即使放在世界范围内比较,也堪称一流。其中蕴含的文化基因,更是弥足珍贵。但是,有关专著,却是少之又少。这是因为,中共的隐蔽战线向来有严格的保密规则,人们很难看到相关文字材料。
现代中国的第一个“特务”组织
外国间谍杀人越货,国民党特务无恶不作,而中共的隐蔽战线,却是人人敬佩的无名英雄。这是为什么?中共的隐蔽战线,具有优良的文化基因,社会形象好。这要从周恩来创建秘密组织谈起。
据笔者考证,在中国的情报、保卫界,无论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最早出现“特务”一词与最早称为“特务”的组织,都来自1927年5月的中共中央军委“特务工作科”。
1927年,对于年轻的中国共产党来说,是一个当头棒喝的年份。国民党的屠杀教训共产党人:在中国,没有自己的武装,就没有生存权。在八七会议上,毛泽东着重指出:“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
中共的“枪杆子”工作,由中央军事部部长周恩来负责。周恩来在负责军事工作的同时,也紧抓情报保卫工作。在中共的语言中,军队称“枪杆子”,保卫部门称“刀把子”,周恩来一手举枪,一手握刀!
这就是现代中国第一个“特务”组织!
国民党的特务组织的建立,与中共也就是前后脚的一点儿时间差。1928年2月,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设立党务调查科,由陈立夫负责,专门捕杀共产党人。1930年夏,国民党党务调查科内部增设一个特务组,专门对付中共活动。
中共创建特务组织,为何比国民党早了一步?这是因为,中共长期处于非法地位,在地下状态活动,必须高度警戒自身安全。
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动,必须掌握敌人动向。特科一成立,就采取“打进去”和“拉出来”两种手段。
国民党在南京成立党务调查科之初,寻求在上海建立特务组织,选中的驻沪特派员鲍君甫,恰恰是中共特科成员陈养山的密友!经过特科积极争取,鲍君甫同意为共产党做事。这样,国民党在上海的第一个特务,就被共产党“拉出来”了。
国民党党务调查科扩充特务手段,开办无线电培训班,特科派遣李克农、钱壮飞、胡底三人投考。学业出色的三名青年陆续取得要职,李克农在无线电管理局掌控总部,胡底调往天津掌控北方机关,而钱壮飞居然当上徐恩曾的机要秘书。于是,国民党第一个特务系统建立伊始,就被共产党暗中掌握。
特科还设法伸入上海滩的帮会,青帮头子杜月笙聘请的顾问杨度要求进步,周恩来特批将其发展为特别党员。
周恩来创建特科,几乎是白手起家,从人员到设备到经费,都要自行筹集。在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周恩来创造了多项第一。
开办第一期培训班。1928年春,周恩来亲自主办学习班,培训特科人员20多人。1930年9月,周恩来在上海举办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租界警方突袭逮捕了5名教员和15名学员。没有被捕的李强、毛齐华、伍云甫、曾三、涂作潮等人立即分散开来,继续培训无线电人员。
制定第一个规则。周恩来还规定了特科工作的“三任务一不准”:搞情报、惩处叛徒、执行各种特殊任务(包括筹款),不准在党内互相侦察。
创建第一部电台。以往,中共传递情报的方式主要是邮政通信,很不可靠。而且这种原始的传递方式往往要几个月才能沟通一次,效率太低。1928年10月,中共中央决定建立无线电通信。周恩来指派李强自行装配电台,指派张沈川考入国民党的无线电学校,还选送涂作潮等四人到苏联伏龙芝军事联络学校学习无线电技术。1929年冬,李强在上海英租界装配出电台设备,1930年初涂作潮回国协助,李强带着电台潜入九龙,从香港沟通上海,实现了中共首次远程无线电联络,中共的第一部无线电电台悄然诞生。
编制第一部密码。周恩来还亲自编制了中共第一部密码“豪密”,邓颖超是第一个译电员。
中共情报保卫系统的最高领导人,始终是周恩来。作为领袖人物,他亲自创建并领导一个庞大的秘密系统,这在世界政治领袖中是极其罕见的。
中共情报保卫系统起步早,起点高。一创建就是中央直属机构,而且统管情报和保卫工作。而国民党则晚了一步,中统晚了3个月,军统则晚了5年。这样,中共虽然处于弱势,但隐蔽战线却始终领先。与国际上比较,各国的情报机关往往与反间谍机关分立,编制在军队,而不是在中央。国际上其他主要大国设立管理全国情报机构的中央机关,则是吸取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教训。苏联的克格勃成立于1946年,美国的中央情报局成立于1947年。可以说,中共开展秘密战,在国际上也不落后。
重视细节,已经成为现代管理的常识,细节决定成败。可是,在周恩来这里,细节决定的岂止是成败,更是生死存亡!
住处,要找前后都有门的楼房,而且,前门是一条街,后门是另一条街 。万一敌人从前门进来,我可以从后门逃脱。
开会,要事先“踩盘子”,看路线,紧急撤离时不能误入死胡同。
出门,要精心化装,30岁的周恩来可以化装成老人以至妇女。 联络,单线联系,上线知道下线的地址,下线不知上线的地址。
保密,严苛的保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子”。
“共产党是铁的纪律,隐蔽战线是钢的纪律。”中共的组织系统,不仅有“红区党”和“白区党”之分,在白区,党组织又分为两个系统,情报保卫系统独立运行,垂直领导,不与同级党组织发生横向联系。这个系统富于秘密活动经验,相对而言,遭受破坏较少。周恩来、陈云等人多次历险,始终没有被捕。
合法而干净的情报收集方式
秘密战争充满谋略手段,一切较量,说到底都是人员素质的较量。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特务头子”的形象,往往同恐怖和丑恶联系在一起。中共隐蔽战线的名声却相当好,中央调查部部长李克农、公安部部长罗瑞卿等都是人中俊杰。周恩来更是全世界声誉最高的秘密工作负责人,既是党性楷模,又是人性楷模,党内外国内外无不尊敬,举世罕见,今古罕有。
君子,诡道,这两种似乎矛盾的形象,怎能结合呢?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日本人的步步紧逼,国民党和共产党逐步走向第二次合作。敌友转换,需要黏合剂,需要各方都能接受的人物。周恩来人脉广泛,到哪里都能找到朋友。 中共早期“左”倾,王明说“中间派是最危险的敌人”,工作对象“要兵不要官”。周恩来向来不“左”,朱德当过军阀,杨度当过反动政客,都由周恩来批准入党。抗日战争时期中共走向成熟,实行统一战线政策。周恩来在重庆广交朋友,工作对象扩展到社会上层、对方核心、外国盟友。
交朋友也要有本钱。蒋介石交朋友可以给官给钱,中共缺少政权经济资源,何以服人?周恩来依靠的是人文资源,先人后己。让官,国民参政会争名额,中共让出两名给民盟。让钱,陶行知贫病而死,周恩来让人办公司资助民主人士。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蒋介石送给韩练成五万大洋,韩练成却去找周恩来,共产党能够给民族和个人提供前途!
交朋友,还要结交善于交朋友的朋友。阎宝航是张学良的幕僚,宋美龄的教友。在西安事变中,宋美龄委托阎宝航从中调解,阎宝航同周恩来结交,1938年秘密加入共产党,为中共和苏联做秘密情报工作。阎宝航在国民党上层有众多朋友,从而得到德国进攻苏联的战略情报。
周恩来富于个人魅力,能够把中华民族传统道德同共产主义先进思想完美结合,感化朋友。
交朋友本是传统的社交方式,周恩来却有创新。周恩来交友不仅多交,而且深交,能够把朋友变成同志。
周恩来充分发挥个人魅力。把交友这种常见的公关方式发挥到极致,上升为统一战线的基本方法,而且巧妙地运用到情报收集中。
隐蔽战线的“黄埔军校”
在秘密战线中,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内线侦察。内线侦察无非两种途径:“打进去”,“拉出来”。“打进去”很难,入口要通过审查,进去也不一定能达到理想位置。“拉出来”则更有效,对象已经位于那个能够拿到情报的位置。
但是,“拉出来”的人可靠吗?如何保证内线的忠诚,正是对系统政治素质的重大考验。
延安城南的七里铺,有个偏僻的小沟,出口一卡,外人根本不知里面在干什么。1938年6月,这里突然来了36名青年学生。他们被告知,不准与外面联系,不要互相打听来历,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原来,这是陕甘宁边区保安处的第一期情报侦察干部训练班。学员都是抗战爆发前后入党的20岁左右的青年人。浦群英的父亲是云南火腿大王,吕璜来自四川学校,解衡是东北流亡学生……一个比一个家庭成分高,一个比一个文化程度高。按计划,这批学员毕业后将全部派往日军占领区。派往敌后的间谍,都要有当地的社会关系作为掩护。这样,出身“高”反而成了有利条件。
秘密战线上的国共相争,共产党员本来在品质和意志上远超对手,只是文化程度和社会经验偏低,但是有了这批知识分子,国民党在人才方面一点儿优势也没有了,而共产党方面则是如虎添翼。
这些从延安窑洞走出的年轻学员,后来做出惊天动地的业绩,并成长为新中国情报保卫战线的领导层。
人才竞争无界限,国内有竞争,国际上也有竞争。中共领袖虽然暂居西北小城,却把眼光放射到国际上,不仅有斯诺和史沫特莱的“走进来”,还有周恩来的“走出去”。
“阳谋”与“阴谋”
抗日战争时期的国共关系空前复杂,以前是你死我活,现在却是合作中有斗争。如何斗争?蒋介石的惯用手段是杀,敌对关系明杀,合作关系暗杀。暗杀、下毒、爆破,这些行动手段在特工圈内称为“脏活儿”,不能见天日。蒋介石做“脏活儿”,中共做什么活儿呢?
中共西安情报站站长吴德峰租了一座院落,老特科陈养山负责与中共陕西省委和国民党政府机关联系,红军干部出身的罗青长负责与国民党军队联系,东北人陶斯咏负责联系东北军,从苏联回来的于忠友负责译电。西安情报站发展了诸多重要关系。胡宗南司令部机要室副主任戴中溶、侦缉队长肖德、霍建台等,都秘密为中共服务。周恩来安插到胡宗南身边任副官的熊向晖,也由西安情报站联系。
吴德峰组织西安情报站搞调查研究,摸清西安各阶层各机关的政治思想状况,得出左中右“两头小中间大”的数字结论。毛泽东据此认为,国民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应该团结左派,争取中间派,孤立少数顽固派。又依据调查研究的数据,提出在根据地政权建设中搞“三三制”,共产党员、民主人士、群众团体各占1/3。
调查研究、广交朋友,这种情报收集方式在圈内称为“干净活儿”。国民党做“脏活儿”,共产党做“干净活儿”,两种活儿公开到社会上,蒋介石就丢脸了。民主党派也纷纷谴责国民党搞“特务政治”。
秘密斗争也有境界,这种方式合法而干净,在任何时期任何环境都可以使用。
弱势起家的共产党,早已养成重视情报的习惯。抗日战争时期,更是展开全面的情报部署。延安的中央社会部,组织全党全军各根据地政权和秘密工作。重庆的南方局,组织国民党统治区的秘密工作。中央社会部副部长潘汉年潜入上海、香港,组织对日本占领区的秘密工作。情报触角不仅伸向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而且伸向国际,深入敌营。很快发现重要动向:美、苏、英等大国,正在同日本秘密谈判。国民党的特务系统和地方派系,有8条渠道同日本特务密谈。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发展下去,中国的抗战会被国际孤立,共产党的抗战会被国内孤立。
怎么应对?中共连续发表声明,发布新闻,揭露国内外同日本秘密媾和的阴谋。山西,王世英点出阎锡山同日本特务密谈的代表名单;香港,潘汉年拿出军统特务同日本特务密谈的协议;八路军总部,邓小平告诉美国记者,美国正向日本供应石油和废钢等战略物资。
阴谋最怕曝光,各方同日本的密谈,被迫中止。
秘密情报公开使用,这种手段光明正大,毛泽东笑称自己是搞“阳谋”的。20世纪50年代,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时候,中国多个行业,在国际上都处于比较落后的地位。全面落后,唯有军事处于第一方阵。
军事优胜的原因何在?统帅毛泽东题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己”是领军,“知彼”是搞情报,这说明:秘密战是公开战的重要辅助方式,密战艺术也是中华文化的“武林秘籍”!从1927年到1976年的近50年间,周恩来始终是党和政府中负责情报保卫工作的领导人,为中国密战积累了宝贵的成功经验。
(摘自《党史博览》2011年第8期,文:郝在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