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没有内生性地产生抽象艺术的原因（二）

更新时间：2026-01-20 10:48  浏览量：1

其次，中国历史上没有在抽象艺术理论和创作方面形成气候，因此难以产生抽象艺术。

20世纪初，随着照相技术的诞生，西方艺术界掀起了一股新潮流。人们不再满足于仅从自然主义的角度审视现实，而是开始深入探索事物的本质。他们逐渐认识到，艺术作品可以超越自然物象的束缚而独立存在，不再受模仿观念的限制。这种转变促使艺术家们从新的视觉关系中汲取灵感，为艺术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后印象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塞尚是第一位将现代主义艺术从具象引向抽象形式的画家。他对色彩的理解在现代画家中堪称最为精辟，他认为对于一个画家来说，只有色彩才是真实的。一幅画首先应该是表现颜色的。

他的将自然还原为圆柱、圆锥与球体的三种基本形态的理论，对立体派的诞生产生了深远影响，进而推动了抽象画的发展。因此，在理论意义上，他被誉为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鼻祖，被尊称为“现代主义艺术之父”。

从塞尚那里，抽象画开始有了理论和实践的萌芽。而立体主义的出现，则为抽象画提供了更多表现和施展拳脚的机会。塞尚的贡献不仅在于他对色彩的独特见解，还在于他为后来的艺术流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的画作和理论至今仍对艺术家们产生着深远的影响。

沃林格（Wilhelm Worringer，1881—1965），德国艺术史家、美学家。1908年因博士论文《抽象与移情》出版成名，首次阐述了艺术中的抽象原则，充分肯定抽象主义的地位和价值，为20世纪艺术中的抽象运动奠定了基础。

他认为：在艺术创造中，除了情移的冲动以外，还有一种与之相反的冲动支配着，这便是“抽离的趋势”。

W·沃林格在《抽象与移情》一书中写到“我们注意到了这样一种美学，这种美学并不是从人的移情冲动，而是从人的抽象冲动出发的。移情冲动作为审美体验的前提条件是在有机的美中获得满足，而抽象冲动是在非生命的无机的美中，在结晶质的美中获得满足的。一般地说，它是在抽象的合规律性和必然性中获得满足的。”（《抽象与移情》德国·W·沃林格著，王才男译，金城出版社，2019年1月第一版。P022.）

沃林格的理论，影响了包括W.康定斯基在内的表现主义画家。

之后，康定斯基、蒙德里安、马列维奇、塔特林、拉里昂诺夫和冈察洛娃、希尔玛·克林特等一大批画家为抽象艺术的创建做出了贡献，抽象主义绘画正式诞生了。

而我们中国在美术史上并没有这样的理论出现，也没有这样的创作群体的出现。所以，抽象艺术是不可能在中国产生。

有人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抽象艺术，比如古代彩陶、青铜器、甲骨文、书法、篆刻等等, 都存在很多抽象图案和抽象元素。

我们认为，上面所列举的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图案，古代陶器上的图案，青铜器上的图案等等；一种是文字，青铜器上的金文，甲骨上的甲骨文，把文字艺术化就产生了书法艺术、篆刻艺术等等。

对于第一种图案，主要是装饰作用，现在看，当然也具有抽象元素，也可以称为原始抽象。但是，这与现代抽象还不是一回事。

书法艺术、篆刻艺术是抽象艺术吗？我们认为书法、篆刻也不是抽象艺术。而文字却的的确确是抽象的产物。因为，文字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大自然中所没有的。而书法、篆刻都是以文字为载体的，没有文字，书法、篆刻都不能成为艺术。也就是说，书法、篆刻是在临摹文字。这种临摹的艺术就不是抽象艺术。

再者，中国的传统绘画理论深受古代哲学思想的影响，其中一句名言“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便生动地描绘了这一特点。这句话揭示了中国画如何表现与物的关系，也反映了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精髓。中国画强调以形写神，通过笔墨的运用来传达画家的情感和思想。这种表现方式既体现了道家的“道法自然”思想，又融入了儒家的“文以载道”理念。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物，来源于自然之物。

这就是我们中国绘画领域里的朴素的自然主义。正是这种传统的认识观念，思想观念，使我们的绘画难以突破自然物象和传统的制约。因此，即使大写意绘画离抽象画已经很近了，也难以突破物象的制约，更难以自觉地抵达抽象艺术的彼岸。

还有，中国的传统文化同样是“道法自然”的产物。文化起源于文字，没有文字就没有文化。中国的文字起初是象形文字，在此基础上又产生了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等五种造字方法。由此潜移默化地影响到我们中国人的思维，影响到我们中国人的文化，使我们的思维和文化离不开大自然的熏陶。自古以来，中国传统文化便与大自然保持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古代哲学思想到文学作品，从艺术创作到日常生活习俗，无不体现出对自然的尊崇和顺应。

儒家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之一，其自然观核心体现为“天人合一”的理念。儒家认为人与自然是一个和谐统一的整体，人应当效仿天地的自然规律来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

道家文化中的自然观则更加强调顺应自然，无为而治。老子在其著作《道德经》中提出“道法自然”，主张人类应顺应自然的道，即宇宙的根本法则，而不是强行干预。

古代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描写和颂扬。诗人们在诗歌中表达了对山川河流的赞美，展现了作者的情感和哲思，也反映了古人对自然的敬畏和欣赏。

节日习俗如春节、中秋等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建筑园林如苏州园林则展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想境界。农业活动中的节气指导和土地利用反映了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中医药学则是中国传统知识体系中对自然资源应用的典型代表，强调阴阳平衡和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

这些表现形式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丰富多彩的画卷，也铸就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自然观。这种自然观则影响了中国人的抽象思维能力，也形成了我们不可能内生性地产生抽象艺术的原因。

另外，中国的传统文化的核心观念是继承传统，发扬传统。这样就容易使人们每前进一步时，都要回头看看传统，看看前人是否说过，前人是否做过，看看前人是怎么说的，前人是怎么做的，看看我们是否达到了前人的水平，没有达到，就不要说什么创新，就不要谈什么发展。如果不按照前人的路子走，那么就是错误，就是大逆不道。

有些人还会说，继承传统和发扬传统，一方面是强调了对历史的尊重和继承，同时，也鼓励创新与发展。这句话看似很全面，很正确。但是，实际上这是一种中国人式狡辩，是以继承来抵制创新。继承与创新本不是一回事，继承式的创新实际上不是创新，那是改良，颠覆式的革命才是创新。用传统抵制创新是中国艺术难以发展的根本原因。

在这种文化传统观念影响下，我们怎么有可能对大写意来一次自觉性的、革命性的突破呢？我们怎么可能自觉地抛弃物象，而走向抽象呢？

中国画没有自觉地、内生性地走向抽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以上几个方面我认为是主要的。

总的来说，我们深信抽象思维和抽象能力是人类最基础的特质。然而，抽象概念和抽象艺术的诞生，主要是在近代西方发生的。尽管中国古代有许多抽象思想的萌芽和表现，但我们必须实事求是地承认，中国古代并未形成完整的抽象艺术体系。如今我们所见到的抽象艺术，其实源自于西方。这并不是自我贬低，而是对历史事实的尊重。通过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我们展示了对抽象艺术的深刻理解和高度认识，这恰恰是中国文化自信的体现。

虽然我们没有内生性地走向抽象，但是，这不妨碍抽象艺术在中国的发展。因为我们国家已经全方位、全面地融入了世界，艺术也不例外。中国的艺术一定会全方位、全面地融入世界的艺术舞台，向世界展现中国人的艺术智慧和成就。（完）

——郭连章

2026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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