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现代/笔记46 :艺术如何精准反思现代性?
更新时间:2026-01-22 09:45 浏览量:2
1、现代艺术不再局限于审美愉悦,而是精确瞄准日常,成为反思现代性的有力工具。从谢德庆的行为艺术开始,艺术直接介入生活,揭示那些被默认的秩序与规训。谢德庆的《打卡》作品通过极端化日常行为,将现代时间对人的支配可视化,引导观众质疑时间的抽象性如何塑造生存节奏。这种艺术实践表明,现代艺术的核心功能之一是批判——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社会中的机械性、异化和控制。艺术与现代精神的互动,提供了独特视角,让我们从习以为常中抽离,重新审视世界。通过具体作品,艺术激发对话,挑战既定规范,从而开拓新的感知与思考方式。
谢德庆《打卡》海报,© 谢德庆
2、谢德庆在1980年至1981年进行《打卡》行为艺术,要求自己每小时打一次卡,每日24次,持续一年。他通过拍照记录每次打卡,总计8760次(原始文本中87640次似为笔误),失误133次。这一作品将日常上班打卡仪式极端化,突显机械时间对人的碎片化分割。谢德庆的身体被闹钟强制唤醒,睡眠中断,生活完全受制于时间表,直观展示了现代社会中抽象时间如何规训身体与行为。作品不仅是工厂制度的隐喻,更是对现代生活异化的抗议。通过艺术,谢德庆让观众切身感受时间压迫的残酷,从而引发对时间自主性的思考。
3、谢德庆的作品深刻揭示现代时间如何从自然时间中抽象出来,成为支配性力量。机械钟表的发明使时间均匀分割,人必须适应这种理性节奏,尤其在工业社会中,打卡制度确保效率,却将人机械化。谢德庆通过行为艺术,将规训后果极致呈现:生活碎片化、身体被反向操控。这反映了现代性中理性秩序对个体生活的侵蚀,艺术在此扮演警示角色,揭露时间背后的权力结构。作品阐释开放,可解读为对抗生产方式、反抗异化等。这种多义性增强了艺术反思的深度,促使我们探索夺回时间自主的可能。
勃鲁盖尔《三王来朝》
4、自画像在艺术史中经历从神圣到个体的演变。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画家常隐藏于群像,如勃鲁盖尔在《三王来朝》中将自己画入人群,仅作为旁观者。丢勒则将自画像神圣化,画成耶稣模样,赋予自我神圣光环。伦勃朗创作大量自画像,记录时光流逝,但更多是外部记录,尚未深入内心阴暗面。这些早期自画像仍依附宗教或社会角色,缺乏个体真实表达。自画像作为形式,逐渐从神圣叙事转向世俗探索,为现代自画像铺路,预示艺术家将从外部再现转向内心挖掘。
梵高《自画像》,1889
5、梵高打破传统,在自画像中直接展现痛苦,如《割耳朵后的自画像》描绘苍白面容、深陷眼窝,传达内心折磨。他一生创作约40幅自画像,晚年作品尤其紧张,直觉传递痛苦感。这种表达将个体负面情绪合法化,艺术不再掩饰,而是直面人性阴暗。梵高回归个体本身,探索自我真实,用鲜艳色彩、奔放笔法表现情绪,标志艺术从外部再现转向内部表达。与高更等同时代艺术家一起,梵高取消了古典高贵,拥抱真实痛苦,反映现代个体主义精神的崛起。
6、梵高的艺术转变背后,是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后个体主义精神的扩散。19世纪,艺术家不再依赖宗教题材,转而探索内心感受。绘画不再需要戏剧性故事,而是注重视觉元素本身,如色彩、笔法的张力。梵高使用明亮色彩、粗犷笔触,直接表现情绪,体现了个人从集体中解放,艺术成为自我表达工具。这种精神扩散到艺术领域,使画家敢于展示痛苦、变态等先前禁忌的主题。艺术 thus 成为个体对抗社会规范的阵地,推动对现代性中个体处境的反思。
里希特《两根蜡烛》,1982
7、照相机发明后,绘画的再现功能被挑战。里希特早期画照片,看似讽刺,实为探索媒介性。他利用照片的客观性纠正个人观察偏见,避免风格化,如作品《两根蜡烛》远看像照片,近看更模糊、疏离,呈现独特感觉。里希特关注照片作为媒介的中立性,能抹平对象特殊性。通过画照片,他质疑绘画本质:当再现被替代,绘画何去何从?这一阶段体现艺术从传统写实转向自我反思,为抽象绘画铺垫,突出媒介差异与艺术自律。
里希特《192色》,1966
里希特《灰色》,1968
8、里希特从具象转向抽象,如《192色》用色块排列营造节奏感,《灰色》以灰白机理探索纯粹感觉。这些抽象画回到艺术基本元素,解放绘画从再现中,强调色彩、形状的自主性。类似现代主义早期抽象(如康定斯基),里希特的作品仍有秩序与控制,色线排列形成愉悦美感。这种转向是绘画现代化的关键步骤,从描绘外部世界到表达艺术本质,让观众专注于形式本身,而非叙事。抽象画因此打开新的审美体验,强调艺术的感觉性。
里希特《抽象画》,2014
9、里希特后期采用刮画技法,将色彩涂布后用木板刮擦,产生随机斑驳,如《抽象画》(2014)体现“非盲目的偶然性”。他对抗创作规则,拥抱偶然和破坏,刮画前结果未知,作品在过程中生成。这彻底抛弃写实和情感表达,唤起纯粹感觉,绘画不再是绘画,而是事件或过程。里希特挑战艺术创作的传统观念,强调随机性作为创新来源。这种激进抽象反映当代艺术对确定性的怀疑,鼓励观众接受不确定性作为现代性的一部分。
10、弗朗西斯·培根创作怪异形象,如扭曲的肉、嘴巴或眼睛,画作惊悚,模糊可辨形象,但不同于古典叙事。德勒兹在《感觉的逻辑》中分析,培根的画是感觉呈现,而非故事表演。形象被色块隔离,孤独封闭,色彩运动构成形象。培根回到形象本身,探索身体与感觉,取消有机组织,展现肉的原始状态。这挑战传统人体绘画,将人还原为物质存在。培根通过艺术,质疑人的定义和可能性,反映现代性中身体的异化与重构。
培根《绘画》,1978
11、培根画肉,而非身体,是对人和动物共同区域的探索。肉是不可区分区域,代表生成前的混沌状态。德勒兹称肉是培根怜悯的对象,画作展示“没有器官的身体”,器官临时在场,缺乏有机组织。培根由此呈现身体的无限可能性,超越既定规范。在现实中,怪物被排斥,但艺术中,可能性被肯定。培根通过肉,表达创造性和生成哲学,画作具有思想性,让我们看到其他生成方式,打破常规思维。这里艺术成为哲学思考的媒介,挑战现代性中的固化分类。
12、谢德庆、梵高、里希特、培根等艺术家,用不同方式反思现代性:谢德庆对抗时间规训,梵高探索个体痛苦,里希特拥抱随机性,培根执着于肉的可能性。他们的作品挑战理性秩序、神圣传统和社会规范,揭示现代生活的默认值,唤醒钝化感官。这些作品看似难解,但背后有深刻的现代性思考,提醒我们文明秩序既形塑也制约人。艺术通过对抗与反叛,开拓新的可能性,在现代进程中持续对话、沟通,推动反思与创新,成为不可或缺的批判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