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胄用37块5娶我,我替他守了一辈子的炎黄艺术馆”
更新时间:2026-01-26 14:24 浏览量:1
回想起来,史国良这辈子心里最过不去的一道坎,就是跟恩师黄胄的那次翻脸。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刚开头的时候,起因特别简单:老家那边想给这对师徒搞个联合画展。
起初黄胄是点头答应了的,可眼瞅着日子到了,突然变了卦。
理由倒是很充分:医生下了死命令,必须马上住院,一天都不能拖。
可在年轻气盛的史国良眼里,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
箭都在弦上了,这时候撤梯子,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他心里憋着火,嘴上就免不了嘟囔几句。
师母郑闻慧在旁边听不下去,数落徒弟不懂体贴,两人一来二去就呛呛起来了。
老爷子当时是个什么反应?
二话没说,抄起手里的饭碗就砸在了地上,白米饭溅得到处都是。
这一声脆响,把屋里俩人都给震懵了。
谁也没想到,发完火的黄胄反倒转过头来哄徒弟,为了保全史国良的面子,硬是撑着病体把画展给办了。
但这事儿,像根刺一样扎在史国良心里。
过了好些年他才琢磨过味儿来,那天老爷子摔碗,根本不是冲他发脾气,而是冲自己那不争气的身子骨撒气。
那是肉体向意志发出的最后通牒。
摆在黄胄面前的路,其实特别残忍:要么认怂,封笔保命;要么玩命,把剩下的日子当成浓缩咖啡喝。
他咬咬牙,选了第二条路。
咱们现在往回看,黄胄这一辈子的活法,归根结底就俩字:预支。
拿健康换,拿精力换,甚至拿阳寿换,就为了把脑子里那些东西留在纸上。
而他的夫人郑闻慧,就是那个站在背后,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当蜡烛点、直至烧干的那个人。
1983年9月17日,那种透不过气的绝望,被郑闻慧写进了日记里。
那天是个周六,黄胄还在死磕那幅巨型的《叼羊图》。
八米宽的大画,大小伙子画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当时病入膏肓的黄胄了。
司机小陈偷偷拽着郑闻慧的袖子说:“黄老这状态不对劲,像是跟谁赌气似的,这一笔笔下去,简直是在拼命啊。”
郑闻慧心里能没数吗?
她在日记里写道:“整整一天,他连个字都不愿意跟我说…
…
我看这保不齐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张大画了,我心里乱得没法说。”
这背后,其实是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账。
那时候的黄胄,身子骨早就散架了。
早年在部队,大冬天在西北早出晚归,腿上落下了严重的关节炎。
上了岁数,颈椎病又来凑热闹,搞得脊椎出了大问题,四肢常常动不了,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
为了能捏住笔,48岁的黄胄干了一件让人听着都骨头疼的事:十根手指头僵硬得像树枝,根本回不了弯。
咋办?
他硬是忍着钻心的疼,把指头一个个往反方向硬掰,直到关节卡住,能夹稳画笔为止。
这时候你就懂了,他为什么要“赌气”。
他急啊。
他在画上题字发牢骚,说齐白石、黄宾虹那些老前辈,八十岁了还能画出花儿来。
可看看自己这双哆嗦的手,他知道自己熬不到那个岁数了。
既然活不了那么长,那就把日子的密度加大。
哪怕跪在地上画,哪怕掰着手指头画,也得把肚子里的货倒出来。
连跑到礼堂偷画的小毛贼都知道,这是黄胄拿命换来的绝笔,以后肯定值老鼻子钱了。
这种“不要命”的疯魔劲儿,郑闻慧早就见识过。
或者说,当年她之所以能看上这个穷小子,就是被这股子疯劲儿给迷住的。
俩人头回见面,那场面跟演戏似的。
那会儿郑闻慧还是个学生,黄胄是来讲课的老师。
吕凤子领着人进来时特意打招呼:这位梁黄胄先生在青海剿匪时腿上挨了枪子儿,上课得坐着讲。
一个瘸着腿、脸晒得跟黑炭似的年轻人,往椅子上一坐。
可只要一聊起画画,这人立马就像通了电一样。
手舞足蹈,眉飞色舞,那股子生命力,热得烫人。
那时候郑闻慧年轻,嗓子好,爱唱歌。
她在教室里哼个小曲儿,那声音就像海妖在召唤水手。
黄胄这个“水手”,扑通一声就跳下去了,再没上来过。
但这门亲事,在当时的人看来,绝对是个“高风险项目”。
结婚那天,俩人全部的家当就是两口木箱子、两床铺盖卷。
婚礼是在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的葡萄架底下凑合的,最后算总账,统共花了三十七块五。
洞房是找石鲁借的,屋里的摆设是找美协借的。
石鲁当时还故意吓唬郑闻慧:“黄胄常去的那些地方,风大得邪乎,一吹脸就歪,腿就瘸。
等哪天他回来变成了个歪嘴斜眼的丑八怪,你还要他不?”
郑闻慧嘴上硬气说不信,到了晚上,自己躲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不过,她这把算是赌对了。
那个不管在啥境遇下眼睛里都冒光的男人,值得她托付一辈子。
真到了那段动荡的日子,才是考验人的时候。
1969年,黄胄被发配到山西军队农场。
那时候的大环境,对他简直是满满的恶意。
后来郑闻慧也跟着下了乡。
临行前收拾家底,能变现的都变现了,死沉的硬木柜子和黄花梨镜框,才换回十八块钱。
唯独床底下那堆破画具,黄胄死活不让扔。
颜料干得跟石头似的,他一点点往外抠,把用过的旧纸铺平,小心翼翼卷好。
他像个孩子似的说:“以后建设国家,还得靠画画呢。”
这时候,郑闻慧发了一次狠,理智地吼道:“还画什么画!
以后就算人家求你画,咱也不画了!
咱们还年轻,别人怎么活,咱们就怎么活!”
这是一个妻子出于保命的本能反应:画笔就是惹祸的根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话黄胄听进去了吗?
左耳进右耳出。
1971年春节,郑闻慧扛着二十斤大米去看男人。
黄胄那会儿每天天不亮就起,喂牲口、倒垃圾、磨豆腐、挑大粪。
可偏偏他和那头毛驴成了铁哥们。
那毛驴走到酒馆门口就罢工,非得让黄胄进去喝口酒暖暖身子才肯走。
黄胄也心疼这畜生,能自己扛的活儿,绝不往驴背上压。
就这环境,他还在画。
没纸,就在心里打草稿;没笔,就在泥地上比划。
对黄胄来说,画画根本不是工作,那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的生理需求。
你要是不让他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说之前画画是为了安顿自己的魂儿,那晚年非要建那个“炎黄艺术馆”,纯粹是黄胄给自己找罪受。
按常理说,那几年黄胄的名气已经大得没边了,求画的人排长队。
他完全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功劳簿上养病。
但他偏不。
先是折腾中国画研究院。
拄着拐棍,拖着那条没知觉的病腿,在这个工地转悠,去那个料场砍价。
为了省几个铜板,还亲自跑回河北老家买便宜布票。
结果咋样?
研究院盖好了,因为人事斗争太复杂,他被人挤兑走了。
换个人,心早就凉透了,回家抱孙子得了。
黄胄不是一般人。
他转头就要搞个更大的动静——建炎黄艺术馆。
这一回,他是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没钱,就到处借,到处化缘。
一直跟着他的陈岩回忆,黄胄最后混到了“有钱盖楼,没钱还债”的惨境。
天天跟债主磨嘴皮子,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他钻钱眼儿里了,有人说他快进棺材了还在图虚名。
甚至连他最看重的面子,都顾不上了。
以前去医院,因为要在病历上画个叉写上“黑帮”俩字,还得挨护士白眼,黄胄宁可病死也不去。
他受不了别人踩他的尊严。
可为了这座艺术馆,他甘愿被人误解,被人戳脊梁骨,被人追债。
图啥?
就因为他叫“黄胄”。
“炎黄世胄,东亚称雄”。
这是他名字的来历,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念。
在他眼里,那不光是一栋楼,那是中国艺术宝贝的家。
看着那些国宝流落在外面,他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觉得这些好东西要是没人护着,就全完了。
所以,这笔账他在心里算得明镜似的:个人的脸面、晚年的清福、甚至那点剩下的阳寿,统统可以豁出去。
只要馆能立起来,东西能留住,就值了。
1997年4月23日,黄胄走了,享年72岁。
他没能像齐白石、黄宾虹那样活成老寿星。
他的身体,确实被彻底掏空了。
但他留下的这点家当,分量比长寿重得多。
而郑闻慧,这个当初只花了三十七块五就把自己嫁出去的女人,默默接过了丈夫手里的接力棒。
她没改嫁,也没撤退,就这么死守着炎黄艺术馆,一直守到2022年闭眼,享年92岁。
她多活的这二十多年,仿佛就是为了替黄胄把没看完的世界看完,把没守完的家守住。
当初俩人在最难的时候分别,曾经有个约定:“这辈子做夫妻,下辈子咱还做夫妻。”
那时候黄胄觉得亏欠媳妇太多,说这辈子给不了好日子,只能预支下辈子的缘分。
其实啊,他们这辈子,早就活成了彼此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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