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写出好诗十八讲》第五讲，对仗的艺术，从工对到流水对进阶
更新时间：2026-01-28 15:52 浏览量：1
驶向一江秋的原创诗《读二十四史》
青史蒙尘堆几丘，腥风漫卷帝王州。
秦唐冠冕千行蠹，汉宋山河万灶休。
欲问兴亡鸦立冢，忽惊岁晚雁鸣秋。
残阳尽染苍生泪，汇作寒江无语流。
想不想写出这样的原创好诗？
相信我，读完《教你写出好诗十八讲》系列，你的写诗水平肯定会上升两个档次。同样的，你的诗词鉴赏水平也会上升不止一个档次！
本文是《教你写出好诗十八讲》之第五讲，在上一讲中，我们讲了格律诗的平仄和押韵，当我们将诗的平仄与押韵运用纯熟，便如同掌握了建造华厦的砖石与筋骨。
然而，若要筑起律诗这座恢弘精美的殿堂，我们必须掌握其中最为核心的营造法式：对仗。
对仗是中国诗歌独有的一种形式美与内涵美的精妙结合，是检验诗人律诗功力的一把重要标尺。
本讲将深入浅出，带领大家系统学习对仗的知识，颠覆你对对仗的认识，并探讨其在律诗创作中的灵活运用，让您的诗作在工整与灵动之间，展现出更加丰富多彩的艺术魅力。
一、对仗基础：从“对联”说起
什么是对仗？我们可以将其直观地理解为过年时贴的“对联”。例如我们常见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上下两句字数相等，结构相同，词性相对，意义相关。
对仗的一联有两句，我们分别称之为“上、下联”。
具体而言，一个合格的对仗需要满足以下基本要求：
１.结构相同：上下联的词语结构和句子结构需一致。
例如，“大漠|孤烟|直”是2-2-1结构，下联“长河|落日|圆”也须是2-2-1结构。若对上“落叶|满|长安”（2-1-2结构），则结构不同，不能成对。
２.词性相当：上下联在相同位置上的词，其词性需相同或相类。即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等。
３.平仄相对：上下联在相同位置上的字，其平仄基本是相反的。
驶向一江秋的七律《江湖吟》
飘荡江湖多少年，孤舟载酒泊何边？
醉看明月三更剑，忽见青山万里天。
浮云聚散终无迹，碧水喧流自有缘。
一袭薄衫风过处，拈花傲笑我依然。
你能看出上面这首诗中，哪几联运用了对仗吗？
二、对仗的三种形式：工对、宽对、流水对
掌握了对仗的基础知识，我们便可步入对仗艺术的三种不同境界，它们各有千秋，适用于不同的诗意表达。
1. 工对：力求工稳，色彩绚丽
“工对”是最扎实、要求最严格的对仗。它除了满足上述三点基本要求外，还追求词义的精细分类相对。即天文对天文，地理对地理，器物对器物，颜色对颜色等。
典范例证：杜甫《绝句》中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两个”对“一行”（数对数，量词对量词）
“黄鹂”对“白鹭”（禽鸟对禽鸟，颜色对颜色）
“鸣”对“上”（动词对动词）
“翠柳”对“青天”（名词对名词，颜色对颜色）
此联对仗极工整，色彩明丽，画面感极强，是“工对”的典范之作。
2. 宽对：神似为上，气韵贯通
“宽对”的要求相对宽松，它更注重整体意境的契合与气韵的流畅，而非字字小类工对，只要满足结构相同、词性大体一致即可。
典范例证：
“三顾频烦天下计，一番晤对古今情”
此联中，“三顾”对“一番”（次数对次数），但“天下”对“古今”（空间对时间），虽非小类工对，但意义宏阔，气韵沉雄，整体对仗依然精妙，属于典型的“宽对”。
这比死守工对而诗意僵化要高明得多。
是否“工对”比“宽对”就要高级？并非如此，对仗绝非文字游戏，并非越工整越好，主要还是看意境。
3. 流水对：行云流水，意脉相连
“流水对”是对仗的最高境界，也是最具艺术性的对仗形式。它的上下联在内容上不是并列关系，而是承接、递进、因果、条件等关系，如同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流水对的上下联单独拿出来意思不完整，必须连在一起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语义。
典范例证：王之涣《登鹳雀楼》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一个典型的“目的-行动”关系。上联是目的，下联是实现目的的唯一条件。两句密不可分，意脉连贯，充满了前进的动感与人生的哲理。
再如王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亦是流水对的典范，上下联是连贯的承接关系，诗意溢出满纸。
三、律诗对仗的规则与变通
明确了对仗的种类，我们再来看看对仗在律诗中的具体应用。
基本规则：标准的五律或七律，共四联，分别是首联、颔联、颈联、尾联。
其中，颔联（第二联）和颈联（第三联）必须使用对仗，这是律诗之所以为“律”的关键特征之一。
驶向一江秋的《人生》
莫向流光悲不遇，四时清景各堪夸。
风梳柳软织春帕，霜染枫红醉晓霞。
煮雪围炉香茗暖，牧云听海晚晴嘉。
但得心随天意转，何须屈指计年华？
上面这首原创诗的颔联和颈联均对仗，属于标准的七律。
灵活变通：
然而，诗歌艺术从不僵化。历史上许多名篇，在遵循核心规则的同时，也展现了灵活变通的智慧。
那么，如果一首诗平仄、押韵都符合律诗要求，仅仅颔联不对仗，它还能算作律诗吗？
答案是肯定的，我们来看两个经典案例：
案例一：李白《送友人》——首联、颈联对仗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首联对仗）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颔联不对仗）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颈联对仗）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案例二：崔颢《黄鹤楼》——几乎仅颈联对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前四句几乎为古风体式）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唯有颈联工整对仗）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李白的诗仅颈联对仗，崔颢的诗甚至被宋代严羽评为“唐人七律第一”。这说明，意境与气韵的高度，永远是评判诗作的第一标准。
现在通行的看法是：律诗至少要保证颈联对仗，否则不能称之为律诗。至于颔联，能够对仗固然是标准的律诗，但不能仅仅因为颔联不对仗，就将一首气韵浑成的好诗排除在律诗的大门之外。
仅颈联对仗，颔联不对仗的律诗有个专业的名字：“折腰体”。
总而言之，对仗，从基础的“工对”，到灵活的“宽对”，再到出神入化的“流水对”，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艺术表现手段。
它要求我们既有“两句三年得”的锤炼精神，为了一个工稳的对子而反复推敲；更要有“不以辞害意”的通达智慧，当工整与诗意冲突时，勇敢地追求气韵的流畅与意境的浑成。
愿大家在创作中，既能构建起工整典丽的亭台楼阁，也能挥洒出行云流水的山水长卷，让对仗这一古老的艺术，在您的笔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下篇预告：掌握了格律的技巧之后，我们终于要回归诗歌的源头，那最初打动我们的瞬间。
敬请关注本系列的第六讲《立意与诗感：好诗是“捡”来的，也是“养”出来的》，将与您探讨如何捕捉灵感火花，并为之注入深刻而新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