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武艺术之路:对作品的雕琢也是对人生的雕琢
更新时间:2026-01-29 15:49 浏览量:1
很多设计师的电脑桌面,都堆叠着数十个以 “最终版” 命名的文件,却总被 “最终版_v2”“真正最终版” 取代。
画家的墙角,卷着几十幅构图相似、却始终难称完美的画稿。
作家的文件夹里,也总有好几个脉络迥异、各有深意的故事版本。
几乎每个创作者,都懂这种深夜面对作品的复杂心绪:明知某个细节还差一口气,便不愿轻易放过;即便早已完成交稿,仍心心念念着如何让作品的完成度再高一分。
青年艺术家文成武也曾坦言:“我做设计总有个毛病,爱反反复复地改,做完发现一个小问题,便重新做,从头至尾地延展。”
在这个人人追求 “速成”“爆款”“快速迭代” 的时代,这份对作品的较真与较劲,或许是创作者们守住的最后一份尊严。
01 无数次的修改,是浪费时间吗?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经历的反复修改,都裹着一层焦虑的底色:是甲方模糊不清的需求,是不断变动的 KPI,是数据面板上跳动的转化率,也是害怕被同行超越的恐慌。这样的修改,是向外的、被动的,是对外部要求的仓促回应。
而文成武为画马耗费的六个月,展现的则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创作维度。墙上贴满骏马骨骼与肌肉的分析图,地上散落着数百张勾勒打磨的草图,每一笔都记录着他对马蹄腾空那一瞬姿态的千万次推敲。他像一位视觉领域的炼金术士,反复调试着色彩的配方:如何让油彩的厚重,承载起皮影线条的灵动韵律?如何让一抹丹霞的赭红,传递出大地沉积亿万年的炽热情感?
于他而言,每一次下笔都是一次对艺术的叩问,每一次着色都是向创作内核的靠近。大部分人的修改,是为了让作品符合标准、趋于 “正确”;而他的修改,是为了让表达更具深度、直抵本心。
这让我想到所有值得尊敬的手艺人:做了一辈子寿司,仍在反复琢磨醋饭温度与鱼肉纹理最佳搭配的小野二郎;烧了五十年陶器,仍在静待下一窑中那一抹 “鸡血红” 窑变奇迹的匠人胡武强。他们都有同一个创作秘密:真正的作品完成,从不在于符合某一种外在的、静止的标准,而在于开启一场向着内在完美无限趋近、永无止境的旅程。
有人不禁发问:在这个人人被 deadline 追赶的时代,这般慢下来的雕琢,是不是太浪费时间?
文成武的答案是否定的。在他看来,这无数次的打磨与修改,从不是对精神的消耗,反而是最深刻的滋养。当色彩在画布上层层堆叠,当骏马的形神在反复推敲中逐渐清晰,他感受到的从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与更宏大的存在深度连接的充实。深度做自己认定的事,全情投入于一场与历史、与美学的对话,这个过程,反而将灵魂填充得坚实而饱满。
这份对创作的较真,从来不是时间的浪费,而是创作者在世界的纵深处,为自己锚定的精神坐标。
02 视角的转换:滋养何以可能?
那么,这种在多次修改中获得的精神充能,究竟从何而来?其核心,在于将创作从一种消耗存量的单向输出,转变为一种补充能量的双向对话与摄取。
许多创作之所以令人疲惫,根源便在于它只是机械套用已知的技巧,刻意迎合明确的外部标准,这个过程,不过是从自身的经验储备中持续支取,直至灵感枯竭、心力耗尽。
而文成武的创作,始终开启着一场双向的对话。当他描绘河西走廊时,并非在支取过往的知识储备,而是在以谦卑之心耐心请教:与敦煌壁画对话,习得线条的飘逸婉转;与张掖丹霞对话,理解色彩的炽烈浓艳;与庆阳皮影对话,领悟形体的灵动神韵。于他而言,每一次下笔,既是艺术表达,也是真诚提问;每一次修正,都是在接收来自文明深处的回应。
由此可见,创作的过程能否成为精神的滋养,关键从不在于修改次数的多寡,而在于创作本身的性质。当创作成为一场与更广阔存在 —— 历史、文化、美学的深度对话时,每一次修改便不再是抵达终点前的折磨,而是拓展认知、丰盈内心的契机。这也正是真正的匠人能数十年深耕一处而不倦的原因:他们的工作,本就是一场在无限趋近完美的过程中,不断获得精神回响的修行。
对普通人而言,这也许提供了一种重要的视角转换:心灵的深度叩问无法凭空出现,雕刻灵魂的过程向来不会轻松。
03 找到值得热爱一生的创作主题
如今在艺术领域崭露头角的文成武,也曾走过一段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他出身于甘肃的偏远小县城,童年的记忆里,从没有画室与颜料,只有现实生活的粗粝纹路:年幼时,他需要往返几里路,一担担挑回生活用水;懂事的哥哥因家境贫寒主动辍学,将求学的机会让给了他;即便心怀对美术的炽热热爱,却因高昂的学费向现实低头,高考志愿表上,清一色填的都是能挣钱的理科专业。北漂之初,他住过阴暗的地下室,为 286.5 元的月薪在生存线上挣扎,浓重的西北口音与 “非科班” 的标签,更是将他阻隔在许多机会之外。
支撑他一路走下来的,是内心深处对 “美” 本身不容置疑的热爱与信任。这份热爱,早在他尚不识艺术为何物时,便已在心底生根发芽:他观察风吹过沙土的痕迹,那是自然赋予的线条之舞;他铭记社火中锣鼓与色彩碰撞的狂欢,那是生命本真的色彩谱系。
而更珍贵的滋养,来自那片土地生生不息的民间艺术:祖母剪刀下翻飞的窗花剪纸,是朴素而充满智慧的平面构成;皮影戏幕后方寸光影中演绎的悲欢离合,是关于叙事与灵动的艺术启蒙;黄土高原上年复一年的庆典与劳作,本身就是一部浩瀚的、关于形式与情感的无字之书。
这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为他日后的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中央美术学院老师的一句话 ——“百姓日用即道,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处”,如惊雷般惊醒了处于创作瓶颈期的文成武,也解开了他从业多年的困惑。
他恍然大悟,最高级的道与最动人的美,从未远离生活。它们就蕴藏在百姓日常使用的器物、遵循的生活节律、亲手创造的艺术形象之中。艺术家的使命,从不是凌空创造不切实际的奇观,而是将蕴藏于器用之中的深邃条理与普遍情感,用当代的视觉语言,简单而真诚地转译。
《河西十四骏》的诞生,便是这一体悟水到渠成的艺术实践。他笔下的马,是丝路商队赖以生存的伙伴,是民间传说中充满灵性的化身,是沉淀在民族集体记忆里的精神图腾。他将河西十四城的文化底蕴,与自身的创作悟道尽数倾注其中:皮影的线性韵律,成为画面的骨骼,承载着民间叙事的条理;丹霞沉积的亿万色彩,成为情感的谱系,诉说着大地时间的条理;十四匹骏马各异的形态与神韵,则是十四个地方独特文化气质的条理。
适逢马年春节,文成武携手梅见青梅酒,以铜奔马为灵感,将河西走廊十四骏跃然瓶上,把山河印记与团圆期盼一同酿入梅见新年酒中。仿佛那些骏马从历史深处奔驰而来,只为赴一场人间的团圆之约。这既是对丝路文明的深情致意,也是对中国人刻入骨髓的 “归家情结” 的细腻书写,更是艺术融入生活、美学照见日常的本质落地。
至此,文成武终于找到了那个值得他热爱与耕耘一生的创作主题:在百姓日用、东方美学的丰厚土壤中,开掘民族共有的情感与精神矿藏,并以创造性的当代转译,让这份美好成为连接过去与当下、个体与集体的永恒桥梁。
这条创作道路,源于他生命的来处,也指向了他艺术生涯永无止境的未来。
结语
所以,当我们再次面对电脑里那些名为 “最终版_v3” 的文件、墙角未完成的画稿,或是深夜屏幕前那份 “差一口气” 的执念时,或许可以换一种眼光看待这份较劲。
创作如此,人生亦如是。那条向上的道路,永远值得我们再多一次修改,再多一分精进。因为最好的作品,从来不是停留在纸上、屏幕上的成品,而是我们正在用心雕琢的、那个更接近真我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