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考古还是艺术?文成武把千年纹样“复活了”
更新时间:2026-01-29 22:56 浏览量:1
深夜,当城市沉入寂静,青年艺术家文成武工作室的灯依然亮着。
桌面上摊开的不是时尚画册,而是一幅明代缠枝莲纹的拓片,文成武正在仔细地描摹着。十年前,他或许会急于拆解其构成;五年前,他可能沉迷于将其现代化改造。但此刻,他只是在思考,这纹样,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01 日用中的教科书
文成武的艺术教育始于两间迥异的“课堂”。
第一间在甘肃环县,那是天地的课堂。风的刻刀在黄土高原上留下亿万年的纹路;祖母的剪刀在红纸上行走,剪出生命的轮廓与祈愿;皮影戏的光影在幕布上演绎着线性的史诗。彼时他不懂何为美学原理,只是本能地吸收着这种与生存紧密相连的器用之美。
第二间课堂,在他北漂多年后,由中央美术学院杭海老师开启。当杭海将明代思想家王艮“百姓日用即道”的智慧与一方古旧的织锦纹样并置讲解时,文成武的精神世界经历了一次剧烈的震荡。他忽然贯通了两个世界:原来,童年那些不被重视的日常,居然与典籍中玄妙的“道”之一字,竟出自同一源头。
“老百姓的‘用’,就是中国人的生活哲学和信仰。”他醍醐灌顶。一只宋碗的弧度,暗合了老祖宗的黄金设计美学;记忆中那镂空的窗花,更为将福寿安康的愿景,编织进每日的寻常瞬间。美,并非一定是悬浮的装饰,而是生存智慧在时光中沉淀出的物质形态,是经过无数代人校验后的刚需。
从此,他的目光从向外搜寻国际潮流,彻底转向向内深掘脚下这片土地。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等待拯救的传统遗产,而是一座蕴藏着最高级生活智慧的丰沛矿脉。
02 描摹,一场与时间的逆向对话
理解之后,如何进入?文成武选择了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描摹。
实际上,描摹绝非简单的复制。他必须调动全部感官与想象:体会工匠刻画时手腕的力度与呼吸,推测矿物颜料在当日光线下的微妙色泽,甚至感受这件器物在祭祀中承载的肃穆与希冀。
“线条结点之间,造型形态之间,只有在描摹的时候才能体会到用意。”他这样描述。在极度缓慢的、一笔一画的追随中,他触摸到了各种纹样背后那个巨大的意识形态: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审美共识,一种由功能与信仰共同锻造的形式法则。
他尤其着迷于文字之美。“文字是信仰和宗教的必需品,”他在笔记中写道,“经过世世代代的‘用’,既诞生了文字之美。”从甲骨上问卜天意的刻痕,到竹简上记录历史的隶书,每一次笔画简化与结构优化,都非纯粹的艺术追求,而是为了更高效地承载思想、传播文明。这种美,是亿万人次书写实践沉淀出的集体智慧。
描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磨练心性的方式。通过笔尖与古人同频,他将自己短暂的生命,接入到文明浩瀚的时间流中,形成一种内在的“闭环”。
03 “美”背后的重量
当描摹积累日深,文成武看到的便不止于表面美,更看见了这些美背后沉甸甸的过去。
“每一种美,背后都是生命和代价。”这个认知让他的工作增添了史学家般的凝重。青铜饕餮纹的狞厉之美,其背后是政权与神权的合一,是浇铸时可能发生的殉难;孩童肚兜上五毒刺绣的活泼之美,其内核是一位母亲面对脆弱生命时,竭尽所能的焦虑与守护;锦缎上繁复的龙凤呈祥之美,其中编织着整个家族对昌盛绵延的终极渴求。
纹样,因此成为了一种非文字的史诗。 它不记录具体的人物与事件,却更深刻地铭刻了一个族群集体的恐惧、愿望、信仰与对世界的理解。那些重复的、被视为俗套的图案,之所以能穿越时间,恰恰因为它击中了人类生存最普遍、最核心的命题。
这意味着,学习纹样,必须进行彻底的场景置换。研究一朵窗棂上的梅花纹,不能只论其疏影横斜的构图,而需想象它映照在冬夜书房昏黄的烛光里,陪伴一位寒窗苦读的士子,赋予其“香自苦寒来”的期许;品味一枚玉佩上的缠枝梅花,需感受它佩戴在古人襟前,随步履轻晃,时刻提醒着主人须如梅般“清极不知寒”。唯有如此,纹样才能真正活起来,从美术史的标本,重新变为有温度的精神载体。
04 译当代新生
描摹与理解是积蓄,真正的创造在于转译。
文成武将这个过程比喻为一场严谨的炼金术:不是将古纹样拓印于现代画面,而是提取其文化基因,用当代视觉语言为其重组新的骨骼与血肉。
他的代表作《河西十四骏》是这一理念的例证。创作远非给马匹披上敦煌色那么简单。
基因提取:他从皮影中提炼出以线驭形的灵动感,从敦煌飞天衣袂中捕捉“吴带当风”的韵律,从黑陶纹饰中感受古朴的力度。
基因重组:他将这些提取出的“基因片段”,如线性表达、色彩情绪、运动节奏打散、分析,寻找其内在的构成逻辑。
当代表达:最后,他运用油画、综合材料甚至数字媒体的生成逻辑,让这些重组后的基因,在画布上“自然生长”为十四匹气质各异的骏马。马,于是成为承载丝路精神、山河气韵的符号。
这种转译能力,也体现在他与梅见青梅酒等品牌的跨界探索中。适逢马年春节,文成武携手梅见青梅酒,以铜奔马为灵感,以当代设计语言重新诠释凌霜傲雪、暗香迎春的梅花精神,将河西走廊十四骏跃然瓶上,将山河印记与团圆期盼酿入一瓶梅见新年酒之中。
梅与马品格相生,梅之清雅坚韧与马之奔腾豪迈相映成趣。寓意着无论奔赴多远,心中总怀一份东方的风骨与温情。
这正是让那源自“百姓日用”的古老美学饮食器用之美的落地,也是文成武艺术融入生活的观念体现。完成了一个绝妙的循环:从日用中悟道,将道化入创作,最终让创作回归日用。
从黄土地上的本能感知,到“百姓日用即道”的哲学顿悟,再到系统性的纹样考古与基因转译,文成武走过的是一条不断向下深挖、向内探求的道路。
当他在深夜的灯下,与一片千年前的纹样静默相对时,他所做的,正是在浩瀚的时间之海中,为今人打捞那些足以让精神锚定的、文明的基因。
这,或许正是艺术在当代最深刻的力量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