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稀声——毛泽东书信艺术大观(377)无意于佳乃佳
更新时间:2026-01-29 15:30 浏览量:1
毛泽东给彭石麟先生的一封事务信函,以行草书写就:
石麟先生:
一九五四年三月九日函示敬悉。尊事已托毛蕊珠兄,我的斡旋可以不必了。我不大愿意为乡里亲友形诸荐牍,间或也有,但极少。李漱清先生、文运昌兄,以此见托,我婉辞了,他们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托人解决的。先生生计困难,可以告我,在费用方面,我再助先生若干,是不难的。
此复,祈谅是幸。
顺致敬意。
毛泽东,一九五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这封毛泽东致彭石麟的信札,是一份展现其处理乡谊私情与公务原则之间关系的珍贵文献,同时亦是“毛体”书法艺术中“无意于佳乃佳”的典范之作。
一、收信人:彭石麟
应为毛泽东的乡里亲友(可能为湖南韶山或湘潭同乡)。信中语气客气(称“先生”),应当为地方知识分子,但谈及帮助时直接具体,表明关系较近但非至亲。
毛蕊珠兄:很可能是毛泽东的族亲或同宗兄弟。托他办理“尊事”,显示了毛泽东对家族内部可信赖成员的倚重,将部分乡里事务在私人层面委托处理。
李漱清先生:毛泽东在韶山冲的塾师之一,是一位思想开明的进步知识分子,对少年毛泽东的成长有过积极影响。毛泽东对他始终保持着弟子的尊敬。
文运昌兄:毛泽东的表兄,也是他早年读书生涯的重要引路人,曾推荐新书报给毛泽东,对其思想启蒙有帮助。
彭石麟来信的主要目的,应是请求毛泽东为其某事(可能涉及工作安排、纠纷调解或其他个人事务)进行干预或推荐(“形诸荐牍”)。
李漱清、文运昌此前也曾托请毛泽东办理类似私人请托。
二、 毛泽东处理事务的智慧、方法与原则
此信堪称毛泽东处理“人情与原则”矛盾的经典范例,展现了他清晰、坚定且富有人情味的领导艺术与处世艺术:
原则的刚性:严拒“荐牍”之风
明确立场:“我不大愿意为乡里亲友形诸荐牍,间或也有,但极少。” 这是最核心的原则宣示。毛泽东深知,以领袖身份为亲友写推荐信、打招呼,极易滋生特权、干扰地方工作、破坏组织原则。
一视同仁,以身作则:他不仅拒绝了彭石麟的请托(转托毛蕊珠处理属私人帮忙范畴,而非以公权力介入),更以李漱清(恩师)和文运昌(至亲表兄)的请托亦被婉拒为例,表明此原则的不可逾越性,即使对最亲近、最有恩于己的人也不例外。这产生了强大的道德说服力和榜样效应。
方法的柔性:区分事务性质,提供合情帮助
转圜处理:对于请托之事,他并非冰冷回绝,而是“已托毛蕊珠兄”,说明在不违背原则(不亲自出面以权干预)的前提下,愿意通过私人渠道适当关心。
精准援助:当判断彭石麟的核心困难可能在于“生计困难”时,他主动提出:“在费用方面,我再助先生若干,是不难的。” 这体现了其帮助的务实性与针对性:
将“公权请托”转化为“私人资助”,避免了权力滥用。直接解决经济困难,抓住了问题的可能要害,更为纯粹和正当。“是不难的”一语,既显底气,也减轻了受助者的心理负担。
核心智慧:厘清边界,引导自立
明确问题归属:他指出李、文二人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托人解决的”,强调了个人应主动寻求正当途径解决问题,而非依赖特殊关系。
教育示范效应:
通过这封可能被乡里知悉的信件,毛泽东实际上向所有亲友乡党传递了清晰信号:不要指望通过我的权力获取特殊利益;真有经济困难,我可以个人帮助;其他问题,请按正常渠道办理。这起到了教化乡里、端正风气的作用。
三、 一篇微型的政治伦理宣言
此信超越了一般私人通信,可视为一篇关于共产党员如何处理亲情、乡情与公共权力关系的公开声明:
1,态度诚恳,逻辑严密:
从“函示敬悉”到“此复,祈谅是幸”,全程语气尊重而坦诚。解释原因时层层递进,先原则,后实例,再提供替代帮助方案,令人信服。
2,公私分明,情理交融:
严拒公器私用,但慷慨解囊于私谊,既守住了政治生命的底线,又保全了传统人情的美德,做到了“情”与“理”、“公”与“私”的完美平衡。
3,时代价值:
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旧社会“人情荐牍”的习气依然存在。毛泽东以此信及诸多类似行为,为全党全国树立了反对特权、廉洁自律、联系群众但又绝不徇私的鲜明旗帜。
四、 书法艺术:“无意于佳乃佳”的巅峰之境
此信书法并非正式创作的书法作品,却是“毛体”行草至臻化境的体现,完全契合宋代书法家“无意于佳乃佳”的美学理想:
笔法:自然挥洒,真气弥漫
全篇笔走龙蛇,绝无刻意安排之迹。起收笔随势而生,中侧锋转换自然,线条如古藤老树,苍劲而富有生命力。如“函示敬悉”数字,一气呵成;“不愿意”三字,顿挫有力,情感自现。
结体与章法:因势生形,浑然天成
字形大小、长短、正欹对比强烈,却毫无突兀之感。如“毛泽东”签名三字,虽占据空间较大,但与正文气脉相连,成为全篇情绪的必然宣泄。
行轴线自由摆动,字距疏密变化极大(如“间或也有”紧密,“我婉辞了”疏朗),如同呼吸节奏,完全根据文意与书写时的心绪流淌而成。这种“乱石铺街”式的布局,达到了动态平衡的最高境界。
意境:豪迈洒脱与深沉厚重的统一
通篇观之,既有一泻千里的豪迈气概,又不失沉稳内敛的份量。这正与其内容相呼应:处理原则问题时斩钉截铁(笔势果断),提供帮助时温情流露(笔墨润泽)。
泛黄的纸张与自然的墨色变化,赋予了作品浓厚的历史质感与时空气息,仿佛将观者直接带入那个时代,目睹伟人于繁忙国事中,伏案为乡人亲书此信的场景。
这封信札,是内容与形式高度统一的杰作。
在内容上,它是一堂关于权力观、人情观、群众观的生动党课;在书法上,它是“毛体”艺术中“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典范。
它让我们看到,毛泽东的伟大,不仅在于宏图伟略,也在于这些细微之处所坚守的原则、所流露的真情,以及那融汇了传统修养、革命意志与个人才情的、不可复制的笔墨风华。纸短情长,字见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