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里的文化坚守,金初宋人词作,精神世界与艺术追求
更新时间:2026-01-30 12:00 浏览量:1
北宋灭亡以后,大批宋朝文人仕于金朝。
这些人身份特殊,既是金朝臣子,又怀着故国情怀。
这种双重身份,造就了他们词作的独特风貌,这群人的处境挺尴尬的。
朝代更替,他们不得不在新政权下谋生。
但心里那份对故国的眷恋,却怎么也抹不掉。
于是,这些情感就流淌进了他们的词作里。
蔡松年、吴激、高士谈、刘著、宇文虚中,这些名字在金初词坛闪闪发光。
他们的词作承续北宋词风,又融入金代特色。
在题材选择、意境营造、情感表达等方面,都有鲜明特征。
本文就从写景咏物的意境营造、情志抒发的多元表达、题材融合的创新实践三个层面,来聊聊这些词人的艺术世界。
蔡松年有首《鹧鸪天·秀樾横塘十里香》,写的是荷塘月色。
上片写荷香十里、宁静夜色,"胭脂雪瘦熏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这比喻用得真妙。
荷花像胭脂般娇艳,荷叶如翡翠盘般圆润,月光在上面流转。
下片写月夜清凉之景,"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这意境营造得相当到位。
荷花本是江南风景的象征,蔡松年借景抒情,寄托的是对故国家山的眷恋。
周邦彦也写过荷叶,《苏幕遮》里那句"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跟蔡松年的写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抓住荷叶的形态美,写出了清新脱俗的感觉。
蔡松年还有首《相见欢·云闲晚溜琅琅》,写的是九日种菊、夜置酒、列蜜炬、友人横琴的雅集场景。
炉香、松树、菊花、琴声、月色,这些意象构成了清幽意境。
这首词的特点是纯乎写景,不直抒胸臆。
但你读完以后,就能感受到那种陶渊明般悠然自适的心境。
闲云野菊本色呈现,外在清静与内心澄澈相映成趣。
很显然,这些词人对四季美景都有细腻的观察。
《满江红·和高子文春津道中》写梁苑春光、海棠红雪。
高士谈《朝中措》写琅琊山美景,借鉴欧阳修词韵,展现疏放自然的情致。
吴激的《满庭芳·谁挽银河》写中秋赏月,以宏大想象描绘银河倾泻、明月高悬的壮丽场景。
这些写景词,表面上是写自然美景,实际上都寄托着词人的情感。
张炎在《词源》里说过,"词尤难于咏物"。
咏物词要写得好,确实不容易。
蔡松年有首《好事近·天上赐金奁》,写的是茶。
上片写茶具之珍贵、茶源之优质、烹茶之情景,"午碗春风纤手,看一时如雪"。
下片以茶明志,"松风听清绝",在黄卷中搜枯肠,这闲雅情致跃然纸上。
高士谈也写过一首《好事近》,跟蔡松年唱和。
他化用卢仝《走笔谢萌谏议惠新茶》的典故,"口云谏议送书信,白娟斜封三道印"。
煮茶情景写得生动,"晴日小窗活火,响一壶春雪"。
词的结尾引出茶神陆羽,寄托"驾风归去,把三山登彻"的超脱愿望。
这两首咏茶词,艺术成就相当高,金代的茶文化挺兴盛的。
《金史·食货志》记载,"上下竞啜,农民尤甚,市井茶肆相属"。
可见当时喝茶已经成为普遍风尚,这些词人选择梅、竹、松、荷等传统意象,营造清幽意境,蕴含旷达之气。
这既是对北宋文化传统的继承,也是他们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刘著有首《鹧鸪天·雪照山城玉指寒》,表面上写的是艳情,实际上寄托着家国情怀。
刘著自号"玉照",取的是故乡玉照乡之名,"示不忘本"之意。
上片写离别之景,雪照山城、羌管怨楼,化用了李璟《摊破浣溪沙》"小楼吹彻玉笙寒"的意境。
"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这时光流逝之感写得真切。
下片写思念之情,星月清冷、河汉入杯、风月三千首。
豪放与缠绵交织,以爱情言思乡,豪爽清疏与缠绵悱恻并存。
这种写法,在仕金宋人词作中颇具代表性。
吴激的词作善用虚实结合手法,《风流子·书剑忆游梁》就是典型例子。
上片追忆少年汴京游赏之欢乐,下片慨叹晚年客居北方之凄凉。
最打动人的是那句"故乡寄书不达,反不如潮信犹能到达浔阳"。
这加倍写法,把羁旅之苦写到了极致。
连给家乡寄封信都做不到,这种无奈和悲凉,让人心酸。
吴激还有首《瑞鹤仙·寄友人》,写的是梦境。
"十年风雪老穷边",这羁旅苦闷一句话就点明了。
然后他梦回江南,东风拂面、烟雾缭绕、细雨滋润芳草。
梦里跟友人相对共话,那温馨回忆历历在目。
醒来以后呢,醉意中听窗外细雨、双橹摇荡。
现实与梦境的对比,让人更觉凄凉。
词的结尾是期待,期待结束漂泊、回归田园、与友共度晚年。
这种情感表达,真实而深沉。
更何况,这些词人对魏晋风度特别推崇。
他们的隐逸词中,经常化用谢安、魏晋名士典故,追求颖悟旷达的人生境界。
倦游思退的心理状态,在词作中反复出现。
对仕途的厌倦,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这是他们共同的情感基调。
《满江红·和高子文春津道中》结句"萧闲便归去,此图清绝",就是这种归隐愿望的直接表达。
这些词人之间的交游祝颂,也很有意思。
词中好友形象,往往是品行高洁、清俊洒脱、文采风流。
通过赠答唱和,表达志同道合的精神共鸣。
在异族统治下,文人群体需要相互慰藉与精神支撑。
这些唱和之作,就是他们精神世界的真实记录。
宇文虚中有首《迎春乐·宝幡彩胜堆金缕》,特别值得一提。
王灼《碧鸡漫志》记载,"宇文叔通久留金国不得归,立春日作《迎春乐》曲"。
他通过回忆故国节日风物,表达思归不得的无奈。
两地春景对比,托物咏怀,气韵犹深。
这种文化记忆的保存,在异域保持对故国节俗的情感联系,意义非凡。
节序词在仕金宋人词作中,承载着特殊的文化功能。
它不仅是时令的记录,更是文化认同的表达。
这些词人的身份认同挺矛盾的既是金朝臣子,又怀故国情怀,这双重身份造就了词作中独特的情感张力。
咏怀词中绕不开对故国家乡的深深怀念。
感慨命运无常、际遇坎坷,这是他们共同的主题。
浓厚的沦落天涯之感,在词作中普遍存在。
游子凄清情怀的表达,创造了共同的文化记忆。
通过文学创作,他们维系着文化认同。
这种坚守,在特殊历史境遇下显得格外珍贵。
从题材类型来看,仕金宋人延续了北宋多样化传统。
写景词、咏物词、咏怀词、隐逸词、羁旅词、节序词,题材相当丰富。
内容更加多元,字里行间展现词人情趣怀抱。
艺术手法上,他们继承并发展了北宋词风。
意境营造方面,善用清幽意象,创造独特审美空间。
情感表达方面,虚实结合、今昔对比、借景抒情等手法运用得相当娴熟。
语言风格上,豪放与婉约并存,清疏与缠绵交织。
这种多样性,正是他们艺术成就的体现。
毫无疑问,仕金宋人词作在特殊历史背景下,形成了独特的题材选择和艺术风格。
写景咏物词营造清幽意境,以茶明志,展现文化品位。
咏怀羁旅词抒发家国情怀,借梦境寄托精神追求。
题材融合创新,延续北宋传统又具金代特色。
这是宋金文学交流的重要成果,体现了中华文化的延续性和包容性。
这些词作不仅具有艺术价值,更是研究宋金之际文人心态、文化认同的重要文献。
它们为后世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经验,告诉我们在特殊历史境遇下,如何保持文化传承、实现艺术创新。
如此看来,仕金宋人词作的研究价值,远不止于文学本身。
它是一个时代的文化缩影,是一群特殊身份文人的精神写照。
他们用词作守护着故国情怀,也守护着中华文化的根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