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闻丨《菩萨蛮·黄鹤楼》背景与艺术（毛主席诗词故事37）

更新时间：2026-01-31 08:07  浏览量：2

菩萨蛮·黄鹤楼手迹

菩萨蛮·黄鹤楼

1927春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

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毛泽东同志于一九二七年春创作的《菩萨蛮·黄鹤楼》，是中国革命处于重大历史转折关头的深刻艺术写照。这首词以雄浑苍茫的笔触，将特定历史时刻的时代氛围、地理风物与革命者的内在心境高度融合，形成了一幅兼具历史厚重感与强烈个人情感的精神画卷。词作诞生之际，正值中国大革命由高潮急剧转向失败的危急前夜。

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五月二十一日，长沙发生“马日事变”，许克祥等军阀向工农运动举起屠刀；而在武汉，以汪精卫为首的国民党政权亦已显露出分共清党的明显迹象，山雨欲来风满楼。毛泽东同志当时在武汉主持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工作，于四月下旬召开的中共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其所提出的深入开展土地革命、武装工农的正确主张未能得到充分重视与采纳。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毛泽东同志将家人送回湖南，自己则留在武汉，一方面继续工作，另一方面冷静观察时局，思考中国革命的未来方向。此种复杂的个人处境与党面临的整体危机，共同构成了这首词沉郁而激越的情感基调。

词的上阕，“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开篇即以宏大的空间意象展开。登临武昌蛇山之巅的黄鹤楼，纵目远眺，长江及其众多支流浩荡东去，所谓“九派”，概言其水网之密、流域之广，象征着中国腹地纵横交错的血脉与生生不息的力量。而“沉沉一线”，则实指纵贯中国腹地的京汉与粤汉铁路，这条交通大动脉在彼时不仅是经济发展的纽带，亦承载着近代中国求索富强的梦想与各种社会力量激烈角逐的现实。一个“穿”字，静中寓动，勾勒出南北交通的紧张与时代的脉动。

然而，这壮阔的自然与人工景象，却被笼罩在一片“烟雨莽苍苍”之中。春雨迷蒙，江天浩渺，视野为之遮蔽，前路显得模糊不清。这既是武汉地区春日江畔常见的自然气象，更是当时政治局势扑朔迷离、革命前途晦暗不明的绝妙隐喻。龟山与蛇山隔江对峙，仿佛要将奔腾的大江锁住，一个“锁”字，力透纸背，既形象地描绘出两山夹江的险要地理形势，更深刻喻示了当时反动势力对革命洪流的重重围困与扼杀企图，革命运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窒息危险。上阕四句，由远及近，由面到点，层层渲染，营造出一种广阔无边却又沉重压抑的意境，精准地捕捉住了大革命失败前夕那种令人焦虑、窒闷的时代氛围。

词的下阕，笔锋由对外部景象的铺陈转入对历史与内心的叩问。“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此处巧妙化用唐代诗人崔颢《黄鹤楼》诗意。古老的黄鹤楼，承载着千年传说与文人情怀，昔人乘鹤仙去，空余楼阁与悠悠白云，引发古今无数旅人过客的沧桑之叹与乡关之思。毛泽东同志在此设问，绝非简单的怀古伤今。面对风云突变的革命形势，许多曾经的盟友背离了革命，一些同志陷入了迷茫，革命的力量仿佛瞬间消散，只留下如“游人”般彷徨无措的观望者。此问深沉地表达了作者对革命队伍现状的忧思，对正确道路与坚定力量的追寻。

然而，革命者的情怀并未止步于困惑与慨叹。紧接着，“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词境豁然开朗，情感为之升华。将酒洒入滔滔江水，这一中国古代祭奠、盟誓的仪式性举动，在此被赋予了全新的时代内涵。它既是祭奠在反革命屠刀下牺牲的无数英烈，也是向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与革命洪流立下坚定的誓言。个人的心潮与长江的巨浪相互激荡，一同高涨。这“心潮”，是面对危局时内心的剧烈波动，是对反动派倒行逆施的无比愤慨，是对党内错误倾向的深沉忧虑，更是于逆境中奋起、誓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坚强决心与澎湃激情。结尾一句，以动态的、昂扬的意象，一扫前文部分的沉郁之气，昭示着革命者绝不屈服、必将从挫折中奋起的英雄气概，预示了作者即将在历史舞台上探索并引领一条崭新的革命道路。

综上所述，《菩萨蛮·黄鹤楼》绝非一般的登临咏怀之作，而是一位身处历史漩涡中心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在革命成败的关键时刻，以古典诗词形式发出的时代强音与内心独白。它在艺术上，成功地将中国传统诗词的意象营造、典故化用与对现代革命现实的深刻观察、对革命者复杂心绪的精准表达相结合，实现了古典形式与现代精神的完美统一。在内容上，它不仅忠实地记录了一九二七年春那个特定时刻的政治气候与地理风貌，更深刻地揭示了中国共产党人在大革命失败前夕的普遍困惑、深刻反思以及于困顿中积蓄力量、寻求新路的心理历程。词中由“茫茫”、“沉沉”、“锁”所构筑的压抑感，到“酹滔滔”、“逐浪高”所迸发的昂扬斗志，完整地展现了毛泽东同志作为伟大革命家身处逆境时特有的沉毅、坚韧与预见性。

这首词如同一座精神的里程碑，标志着一种从城市斗争转向农村斗争、从依赖他人转向独立自主的战略思考正在成熟，为随后“枪杆子里出政权”著名论断的提出以及井冈山革命道路的开辟，埋下了深沉的情感伏笔与思想序曲。因此，深入理解这首词，不仅有助于我们领略毛泽东诗词艺术的独特魅力，更是我们回溯党史、理解中国革命艰难转折的一份珍贵文学与历史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