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世信雕塑引热议：艺术创作到底能不能“丑化”英雄烈士？

更新时间：2026-02-03 06:36  浏览量：2

雕塑家田世信的工作室内，一件秋瑾雕像静静矗立，双眼无珠、面容扭曲的形象，却让这位艺术家的私人创作卷入了一场关于法律与艺术边界的公共论战。

近期，知名雕塑家田世信创作的历史人物雕塑《秋瑾》在网络上引发了广泛争议，部分网友认为作品“丑化了英雄形象”，而支持者则认为这是艺术创作的独特表达。

这位85岁的艺术家通过女儿回应，解释创作意图是表现“破茧成蝶的挣扎”，强调自己“非常敬佩秋瑾”。

一、创作争议

田世信雕塑作品引发的争议，并非偶然现象。这位艺术家的创作生涯中，多件历史人物作品都曾面临类似质疑。

他创作的《老子》雕塑因“吐舌”造型，被部分公众认为“丑化先贤”；《谭嗣同》等作品也被指“弱化烈士悲壮感”。

艺术评论家认为，田世信的作品追求个人性、独立性，试图剥离社会外衣直指人性本质。

但公众的反弹声音同样强烈，认为这些形象与英雄“崇高、庄严”的历史记忆和情感认知严重背离。特别是当《老子》雕塑被放置在公共空间长达十余年，引发了持续的公众不适。

二、法律边界

艺术创作的自由并非没有边界，尤其是在涉及特定人物形象时，中国法律设定了清晰的保护红线。

对于英雄烈士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有着明确规定。第二十二条：“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

该法还明确：“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在公共场所、互联网或者利用广播电视、电影、出版物等，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

法律界普遍认为，该法已将英烈形象保护纳入社会公共利益范畴。根据《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侵害行为可能需要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对于普通人物的肖像权，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八条规定：“自然人享有肖像权，有权依法制作、使用、公开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

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这意味着，不仅是面部，任何可识别个人身份的外部形象都受保护。

三、 保护差异

在法律实践中，英雄烈士与普通名人的形象保护存在明显差异。

对于在世名人，法律主要通过《民法典》中的人格权编进行保护。根据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

同时，法律也规定了可以不经肖像权人同意的合理使用情形，包括个人学习、艺术欣赏、新闻报道等。

但对于英雄烈士，保护标准更加严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制定的相关意见，“英雄烈士”主要指近代以来，为国家、民族和人民作出牺牲和贡献的英雄烈士。

这一保护既包括个人也包括群体，既包括有名英雄也包括无名英雄。即使未评定为烈士，但只要事迹和精神被社会普遍公认，也受法律保护。

四、侵权案例

实践中，侵害英雄烈士和名人肖像权的案例并不少见。

2024年，罗某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歪曲历史，侮辱在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中牺牲的“冰雕连”英烈，被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

某网络科技公司擅自使用“雷锋”文字开展网络商业宣传并获利，被杭州互联网法院判决停止使用雷锋同志姓名的行为，并公开赔礼道歉。

对于普通名人，侵权案例同样频繁。2025年，某品牌在小红书发布“王鹤棣同款”笔记，使用王鹤棣肖像进行推广。

王鹤棣从未与该品牌合作，最终法院判决品牌方侵权成立，需在社交平台置顶致歉3天并赔偿损失。

更有甚者，知名演员陈某某的照片被未经授权使用在茶叶产品包装上，形成了包括原材料供应、生产包装、商标授权、线上销售在内的全链条侵权。最终，法院判决涉案四方构成共同侵权，承担相应责任。

五、 核心矛盾

田世信案例凸显了艺术创作中的几大核心矛盾。艺术自由与历史敬畏之间的张力，艺术家有权进行形式探索，但英雄烈士的形象已升华为民族集体记忆和精神图腾。

对他们的塑造，是否应怀有比普通艺术创作更高的敬畏之心，并考虑公众的普遍情感？法律判断的关键可能在于作品是否已从“艺术变形”滑向对人物精神的“侮辱与诽谤”。

私人创作与公共影响的矛盾，尽管《秋瑾》最初是私人藏品，但一旦其图像进入公共传播领域并产生广泛社会影响，就不得不面对公共评价和法律对公共利益的考量。

在田世信的案例中，其家人对网友“复刻”其风格进行反击时主张“肖像权”，而面对公众对其作品的批评时则强调“艺术自由”，这种双重标准也引发了对权利主张一致性的质疑。

浙江温州市场监管局的分析指出，将英雄烈士姓名、肖像用于商业广告，无论是否造成实际贬损，都已构成违法。

随着AI换脸、虚拟人复刻等技术的发展，名人形象保护面临新挑战。但无论如何，法律的底线始终清晰——英雄烈士的尊严不容侵犯，艺术探索不能逾越法律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