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点出售QQ:1298774350
你现在的位置:首页 > 演出资讯  > 舞蹈芭蕾

倾听本声:当普通话成为艺术的叹息

更新时间:2026-02-04 22:22  浏览量:1

试戏的房间里,导演的眉头会因一个未翘起的舌尖,或因一句略带乡音的“怎么了”而微微蹙起。那蹙起的,仿佛不是眉头,而是一道无形的闸门,将一个可能鲜活的角色,关在了标准的门槛之外。我们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演员站在聚光灯下,开口的瞬间,审判已至。那评判的标准,往往并非情感的浓度、性格的棱角,而是字与字之间,那毫厘不差的、水晶般透明的“正确”。然而,当我们追溯舞台的河流,聆听历史的回响,不禁要问:我们如此虔诚供奉的“标准音”,究竟是艺术的基石,还是一场盛大的误会,一次对生命本真声音的集体放逐?

旧时的戏台没有麦克风。梅兰芳的圆润,程砚秋的幽咽,周信芳那被誉为“有味的沙音”,全凭一副肉嗓,要压过市井的喧嚣,要钻进每个看客的心缝里。那声音是与身体搏斗、与空间对话的结果,是气血,是风骨,是角色在世间活过的证据。周信芳的沙哑,非但不曾被目为缺陷,反因其独特的质感与表现力,成为“麒派”艺术魅力的核心标识。彼时,声音的“功”在于其穿透力与感染力,而非剥离了灵魂的“准”。¹

技术的降临,本为延伸这份真实。然而,便利也悄然滋生了惰性。当后期配音可以修补现场一切“不完美”,前期对声音的敬畏便开始松弛。选角,从寻找“不可替代的灵魂之声”,滑向筛选“最易后期加工的标准化素材”²。这宛如挑选木料,不再珍视其独特的纹路与疤结,只苛求尺寸规整,以便于后期统一涂刷光亮的油漆。我们得到了光滑无瑕的桌面,却永失了那张记录着风雨与年轮、可供摩挲与沉思的木案。

更深的悖论在于,那被视为终极解决方案的录音棚,本可以是艺术的圣殿,却常沦为声音的停尸房。在绝对安静中,一切细微的呼吸、颤栗、哽咽都将无所遁形,这本是捕捉灵魂颤音的绝佳时机。但实践中,它常常只是用来抹去“杂质”,将活生生的诉说,修剪成一份精致而冰冷的音频说明书。演员在片场被风声吞噬的一声叹息,固然可以在棚里被完美合成,但那即时的、与天地共鸣的悲怆,还能复现吗?

我们惯于将“台词功底”缩约为“普通话等级”,这是一种深刻的认知偷懒。它用可量化的音准,替代了不可量化的灵魂共振。于是,字正腔圆成了至高美德,而那带着尘世烟火气的口音、因极度情绪而崩裂的嘶吼、沉思时无意识的呢喃,这些生命的“毛边”,统统被当作劣质的杂质剔除。

这催生了影视剧中可怕的“声音同质化”。无论角色来自陕北窑洞还是江南水乡,无论他是饱经沧桑的老农还是意气风发的学子,开口皆是字正腔圆、波澜不惊的播音腔。这无异于给万千众生戴上了同一副声音的面具。当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配上一把光滑如瓷器的年轻嗓音,那种撕裂感,才是让观众瞬间出戏的元凶。我们忘记了,

口音是人的地理,语气是人的历史,声音里那些“不标准”的杂质,往往是人格最真实的烙印。³

回顾经典,那些烙入我们记忆的声音,恰恰是“不标准”的。《骆驼祥子》里虎妞的京片子,《秋菊打官司》里巩俐的陕西方言,《山海情》里众人努力模仿的西北口音……它们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声音从角色的土壤里生长出来,带着那方水土的养分与气息。剥夺了这份地缘特质,角色便成了无根的浮萍。标准音能传递清晰的信息,但唯有携带生命纹路的声音,才能传递不可复制的命运。

对单一声音美学的崇拜,并非亘古不变。在广阔的表演艺术史中,声音一直以其多元和突破性而存在。在二十世纪中国戏曲的听觉变革中,声音设计从追求“闹热”与“逼真”,逐步走向讲求层次、立体与多维审美¹。这暗示着,人们对声音的欣赏本就包容了复杂性与丰富性。

更具启示意义的是来自当代声音艺术前沿的探索。声乐研究领域提出了“非常态嗓音”的概念,系统地探索人声生产的边界与极限,将那些偏离常规周期性发声的“非线性”声音现象——如复音、双声乃至确定性混沌——作为艺术表达的正当材料来研究与运用⁴。这并非杂耍,而是基于声科学的严肃拓展,旨在将人声提升到与任何精密乐器同等的表现力高度。

更有研究者提出“梦之声”的概念,认为那些无意识的、偶发的嗓音表达,如沙哑声、破音,不应被简单地视为错误,而应被重新评估为珍贵的艺术材料⁵。这彻底挑战了“正确/错误”声音的二元对立,其核心在于重新定义“精湛技艺”:它不再是完美复现谱面,而是

将任何意外的、边缘的声音事件,转化为有意义艺术表达的能力

。一项针对专业非古典歌手的医学研究也证实,诸如气声、嘎裂声、嘶吼声等常见演唱技巧,在有训练的歌手使用中,并不会对声带健康造成负面影响,它们是可控、可重复的专业技能⁶。这从科学上支持了声音表现形式的多样性与安全性。

这些探索像一束光,照亮了我们习以为常的听觉牢笼。它告诉我们,那个在试戏时因为一点方言痕迹或独特音色而被刷掉的演员,他声音里被认为的“瑕疵”,或许正是一座尚未被发现的、丰富情感矿藏的唯一入口。

当我们还在为人声的“标准”与“非标准”争论时,技术已悄然跃入下一个维度。AI声纹克隆技术已能做到,只需少量样本,即可模拟任何人——包括已故名人——的声音,进行播报、解说甚至表演。声音,正在被解构为可复制、可重组、可无限订阅的数字资产。这意味着,理论上,未来可以有一个“完美标准”且永不疲倦的AI声音,为所有角色配音。

这看似是“标准音”崇拜的终极胜利,实则是其意义的彻底消解。当技术可以完美模拟任何声音,声音的“标准”便失去了稀缺性;当技术可以轻易创造“真实”,真实本身便面临贬值。在“声音元宇宙”的宏大叙事下,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如果演员的原声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替代和完美化,那么我们最初对演员声音的挑剔,意义何在?这岂不像是在数码摄影时代,仍固执地用尺子去丈量胶卷的颗粒?

然而,也正是在这技术的炫目光芒中,人声那不可替代的温度愈发凸显。AI可以模拟周信芳的沙哑,但模拟不出那沙哑背后一生的坎坷与坚守;可以合成一段感人的独白,但合成不出说那段话时,演员心头掠过的具体记忆与细微颤抖。声音的珍贵,从未在于其“无瑕”,而在于其“唯一”——它是

一段特定生命在特定时刻,与角色灵魂碰撞的、不可复制的化学反应

。最新的艺术实践甚至试图将这种独一无二的“声纹”具象化留存,如将一滴水的声音,通过算法转化为三维模型,再烧制成一件紫砂茶器。这启示我们,最动人的声音,恰是那可以被“凝视”和“触摸”的生命印记,而非无限复制的数据流。

是时候,重建我们的听觉伦理了。这并非要抛弃清晰度与专业性,而是要拓展对“专业”的定义。在选角与评价时,我们或许应首先聆听声音里的“人”,而非仅审核其“音”。这套新的美学,或可包含以下维度:

辨识度先于标准度

:一个让人过耳不忘的、有特质的声音,远比一个正确但平庸的声音有价值。那是角色的听觉签名。

真实感重于修饰感

:允许即兴的语气词,接纳情绪导致的破音,欣赏那些因全情投入而“失控”的瞬间。有些艺术的珍珠,就藏在非设计的意外里。

语境化替代绝对化

:一个历史正剧的角色,与一个当代底层小人物,对声音的要求理应不同。让声音回归其生长的社会与地域语境。

功能性与生成性并重

:声音不仅服务于叙事(功能性),它本身就在叙事,在生成情感与意义(生成性)²。

导演和选角者,应成为声音的探险家,而非质检员。他们的耳朵,应能听出一句方言台词里蕴藏的文化密码,能辨识出一丝沙哑背后可能承载的沧桑故事,能从一段平淡的念白里,捕捉到内心暗涌的惊雷。

而作为观众,我们也需要一场自我教育:

闭上被工业流水线驯化的耳朵,打开那颗愿意被真实、甚至被“不完美”所打动的心。

去欣赏《隐入尘烟》中海清那近乎失语后艰难吐露的方言,去品味《爱情神话》里沪语对白流淌出的市井精妙。当我们不再执着于每个字音的绝对正确,我们才能真正听见,声音如何作为独立的生命体,在参与叙事、塑造空间,并最终,完成对灵魂的深切抵达。²

试戏房间里的那声“停”,本不该是终点,而应是一个起点。起点是好奇:这独特的声音,将为我们打开一个怎样的世界?

艺术从来不是在无菌室里诞生的。它诞生于泥土的混杂、风雨的剥蚀、生命的摩擦与碰撞。对绝对“标准音”的苛求,是一种精神上的洁癖,它滤掉了杂质,也滤掉了生机。让我们想象一个万籁交响的舞台:秦腔的激越、吴语的温软、东北话的幽默、粤语的绵长,共同回荡;书生的吟哦、侠客的啸傲、市井的吆喝、闺阁的叹息,各得其所。那将是多么丰饶而热闹的人间声景。

最终,最好的表演,从来不是声音在说话,而是生命在发声。那声音里,有他的来路,他的爱憎,他走过的长街与小巷,他深夜独自吞咽的泪水与欢欣。它可能不标准,但它一定真诚;它可能有瑕疵,但那瑕疵,或许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而我们,只需做一个谦卑而专注的倾听者。在众声喧哗中,总会有一道声音,能穿过所有技术的迷雾与标准的枷锁,径直走进我们心里,找到一处柔软的所在,静静地住下,成为我们记忆里,关于某个生命,关于一段时光,最确凿的回响。那便是声音艺术,不朽的魅力。

参考文献

石蕾. (2024). 20世纪戏曲演出的“听觉效果”及其审美嬗变. 《艺术传播研究》(5).Roesner, D., & Quick, T. Y. (Eds.). (2024). Music and sound in European theatre: practices, performances, perspectives. Routledge.叶霑. (2020). *听觉传播媒介对近现代京剧美学的影响:以唱片、广播为讨论核心(1903-1940)》. 国立台湾师范大学硕士论文.Edgerton, M. (2015). *The 21st-Century Voic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Krawczyk, I. (2025). Dreamvoice: Composing from creaks, breaking through the unconscious. In Sound and Performance Studies. Taylor & Francis.Caffier, P. P., et al. (2025). Common Vocal Effects and Partial Glottal Vibration in Professional Nonclassical Singers. Journal of Voice.

作者简介:易白,智库学者、影视编导、音乐唱作人、电影音乐厂牌发起人及作家、诗人、媒体人及美术、剪辑、设计工作者等,长期从事政策研究、智库咨询与公益普法,曾担任军队政工网《建言献策》《军旅文学》频道编辑及文学网站总编辑、出版社副总编辑,多家报刊专栏作者及特约撰稿人。在经济学、社会学、文化学及人工智能产业领域有持续观察与研究。文艺创作逾三十年,诗歌、散文、歌曲、绘画、影视及音乐作品累计在各级各类比赛中获奖百余次,作品散见于多种文学期刊及媒体平台。

场馆介绍
天桥艺术中心,最大的剧场1600个座位,可以承接大型歌舞晚会、音乐剧等;戏剧剧场有1000个座位,主要承接戏曲、儿童剧等;400个座位的小剧场则以上演话剧为主;此外,还有一个300个座位的多功能厅,可以进行小型演出... ... 更多介绍
场馆地图
北京市西城区天桥市场斜街
天桥艺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