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锯人,被全网围观:他的“暴力艺术”,为啥越看越上头?
更新时间:2026-02-07 07:27 浏览量:1
电锯一响,生活就被定格。
清晨的山村,还没完全醒过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先划破了雾气。不是修路,也不是砍树,而是他在“锯人”。
▲邓坤开玩笑说自己在“当众锯人”
他每天举着电锯,对着一整段原木下手,几小时后,一张熟悉的脸就从木头里走了出来。
他用最吵、最快、也最冒险的方式,记录身边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人。
电锯一响,生活就被定格。
他是木雕艺术家——。
他把一台电锯搬进了山里
很多川美毕业生,最后都会走向同一条路:进公司、做项目、接外包,在城市里一点点熬资历。
但他没有。
▲邓坤在木材厂
研究生毕业那年,邓坤做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有点任性”的决定——不找工作。
2019年,他和女友灵子一起,搬进了重庆虎峰山。
一栋三层民房,一年房租23800元,没有精装修,也谈不上什么“艺术空间”,就是普通村房。
▲灵子也做木雕,风格更天马行空
楼下放木头,院子里堆工具,屋里住人、做饭、睡觉。
从那天起,虎峰山的清晨,多了一种声音。
不是鸡叫,也不是车鸣,是电锯启动时那种低沉又野性的轰鸣声。
村里人一开始是懵的。
“这小伙子每天在干啥子?”
“锯木头?当众锯人?”
邓坤自己也拿这个开玩笑,说听起来确实像在“当众行凶”。
但对他来说,这声音反而让人安心。只要电锯响了,说明今天是个有着落的日子。
▲左:房东廖嬢嬢/右:邻居唐姐
他选择木雕,其实原因很简单。
“木雕太吵了,在城里做不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是真的。
电锯、木料、木屑、噪音、危险,全都不适合写字楼和居民区。
与其天天被投诉,不如直接进山。
而虎峰山,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熟悉这种节奏。
天亮就干活,累了就坐下,事情没做完,明天接着来。
和城市里被时间追着跑不同,这里的时间是摊开的。
▲邓坤和女友刘毓灵
刚搬来时,他没想清楚未来。
能不能靠木雕吃饭?
会不会被人当成“不务正业”?
作品卖不卖得掉?
这些问题他都想过,但没有一个答案能比“我想这么过”更确定。
于是,他留下来了。
没有通勤,没有打卡,没有甲方。
每天睁眼,看天气、看木头、看状态。
有感觉就锯,没感觉就停。
▲邓坤的工作室“斫木”
后来你会发现,他很多作品里那种松弛、笃定、毫不讨好的气质,其实是从生活里,慢慢长出来的。
在虎峰山,他不是“艺术家”,只是那个住在山里的小邓。
02
把木雕从“慢工细活”里解放出来
第一次看到邓坤做木雕的人,几乎都会被镇住。
没有刻刀排开一整桌,没有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的慢慢磨。
他拿起的,是一把电锯。
开机,声音一响,木屑四散,动作干脆利落,几乎不回头看。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能行吗?
在多数人的认知里,木雕应该是“慢”的代名词。
一点一点抠细节,一层一层磨光,时间越久,好像作品就越高级。
可邓坤偏偏反着来。
他自己给这种方式起了个名字,叫“木雕速写”。
就像画画里的速写一样,重点不在细节,而在整体、神态和气息。
从开料、定型到完成,一件写生作品,状态好的时候,一天就能做完。
▲邓坤为谢大叔雕刻木雕,只花了一天时间
“我看到了,就直接锯下来。”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电锯在他手里,不是暴力工具,更像一支粗线条的笔。
线条不追求完美,但要求准确;不纠结纹理,但一定要到位。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会停下来反复修正。
锯下去的那一刀,就是最终选择。
这种创作方式,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确定的。
早年他也用过刻刀、打磨机,各种工具混着来,但总觉得“不得劲儿”。
▲邓坤用斧头做的第一件作品
后来有一天,他盯着角落里的斧头、电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既然眼睛已经看清楚了,为什么还要绕那么多弯?
从那之后,他开始大量尝试用电锯直出形体。
危险当然有。
手上全是茧,小伤不断,木屑常常飞进领口和头发里。
这些在他看来,都算不上什么成本。
▲《木雕速写——生活即景》展厅现场
真正难的,是“看”。
他反复强调,难的不是技术,而是观察能力。
“你看不到,再细的刀也没用。”
也正是这种直觉式的创作,让他的作品在网络上意外走红。
有人说看他锯木头像“切肥皂”,解压又上头;
有人调侃他是“电锯流派创始人”;
还有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木雕可以这么爽快。
▲邓坤的电锯
视频火了,作品也开始被更多人看见,几乎是“做出来就被收走”。
但比起“爆火”,邓坤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节奏。
不是迎合市场,不是挑战传统,而是用最顺手的方式,把眼睛看到的东西,留在木头里。
▲《美团外卖员》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长期留下来的,其实还不是这些作品本身。
是虎峰山的那些人。
03
不雕英雄,只给身边的人立像
真正让邓坤被记住的,并不是“电锯有多快”,而是他在锯什么。
不是神话人物,不是历史英雄,也不是被反复塑造的宏大主题。
他锯的,是虎峰山村里那些每天会在路口遇到的人。
房东廖嬢嬢,邻居唐姐,干活时爱抽烟的吴老五,挑菜回家的谢大叔……
这些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艺术”,却构成了邓坤最重要的一组作品,虎峰山村民系列。
▲邓坤与部分雕刻过的村民合影
一开始,其实没什么仪式感。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太好看了。
有人站着休息时微微塌下去的肩膀,有人插着兜、歪着身子发呆的姿态,有人干完活、裤脚卷起的那一瞬间松弛感……
这些在城市里很少被正眼看的瞬间,在他眼里全是形象。
他不挑模特。
甚至可以说,没有“模特”这个概念。
房东廖嬢嬢帮他在村里张罗人,一次给160块钱,“来耍一下就行,站一会儿,不累”。
很多人一开始都没搞明白这是要干嘛,只觉得“这个小邓怪怪的”。
但慢慢地,大家发现,他是真的在认真看人。
雕刻的时候,邓坤话不多。
会先和人摆一会儿龙门阵,看他们站着、坐着、抽烟、发呆。
看完了,就开锯。
电锯响起后,他几乎不停。
不是因为急,而是因为一停下来,感觉就散了。
他追求的是,站在一百米开外,也能一眼认出是谁。
所以五官不会抠得特别细,但神态一定要准。
有人会提意见:“眼睛再深点”“鼻孔挖一下”“要不要打磨一下?”
他一般都不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让村民渐渐明白:“小邓就是这种效果。”
▲谢大叔欣赏以自己为原型的木雕
这种被理解,是很慢地发生的。
一开始,村民们不太能理解他做这些有什么用。
后来看到有人专门从城里来找他,看雕塑、拍照、买作品,他们才意识到,这些被刻下来的日常,原来是有价值的。
现在,反而变成“抢模特”。
路上碰见都会问一句:“啥时候轮到我?”
吴老五因为被雕了三次,还特别得意,说“我三回都卖了”。
▲邓坤为吴老五雕刻的三件木雕
在这个过程中,邓坤始终很清醒。
他不觉得自己是在“为农村发声”,也不想用艺术去歌颂什么。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是“素材”,而是生活本身。
“不是说做不做农民的问题,”他说,“每个人都有故事,有美感,我看到了,就把它表现出来。”
▲邓坤和村民们十分要好,邀请大家来和自己的雕塑同框
这些木雕最后被带走、被收藏、被放进别人的空间里。
但对邓坤来说,它们的根始终在虎峰山。
就像一部没有文字的乡村档案。
不煽情,也不拔高。
只是安静地告诉你,这些普通的人,曾经这样站在阳光下。
04
不去远方,他把一生留在近处
很多人看邓坤,会下意识给他贴标签:
“逃离城市”、“田园艺术家”、“活成了很多人想要的样子”……
但这些词,他都不太在意。
他对“远方”没什么执念。
甚至可以说,他刻意避开那些听起来很宏大的东西。
▲《蹲马桶的人》
在虎峰山,他的生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房子租了十年,几乎没装修,工具往里一放,就算工作室。
他和灵子两个人过日子,你做饭我洗碗,你劈柴我烧火。
春天种点菜,夏天上山转转,雨季采蘑菇,冬天吃折耳根拌饭。
▲邓坤和灵子在虎峰山的家兼工作室
日子不精致,但很实在。
创作也是一样。
他从不逼自己“高产”,也不追求所谓的“状态在线”。
▲作为云南人,邓坤和灵子几乎每顿饭都离不开折耳根
有感觉就做,没感觉就躺。
躺个十天半个月,躺到心里开始发痒,再爬起来。
“实在不行,就先把电锯启动,”他说,“随便拿块烂木头锯两下,手感慢慢就回来了。”
在他这里,创作更像一项体力活,一种生活习惯。
所以他也不太认同“艺术”这个词,觉得太大了,太容易把人架高。
“我就是做木头的人。”
“看到了,感受到了,就做出来。”
别人觉得他用电锯很酷,他却说那只是工具。
眼睛看到位了,电锯只是把东西捕捉下来。
如果还要换刻刀、打磨、拖很久,反而破坏了那一下的准确。
他更看重“整体感”。
而整体感,靠的不是时间,而是眼睛。
所以他常说,雕刻真正难的不是技术,是看。
看不到,再精细的工具也没用。
这种态度,也延伸到他对生活的理解里。
他不喜欢被安排,不想被时间切割。
毕业后没上过一天班,不是叛逆,而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
“如果时间都被老板支配了,我怎么静下心来看身边的人?”
现在他的作品能卖钱,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焦虑当然有,但不像以前那样慌。
▲邓坤和灵子邀请修路的工人们进工作室里观看作品
在虎峰山,他不需要证明什么。
不需要跑到更远的地方,也不需要成为谁。
这里不是名山大川,而是他的家。
一个可以自由生活、自由创作的地方。
他常说一句话,很轻,也很笃定:“活得舒服、自由,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叫家。”
电锯每天都会响起。
木屑落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村民路过,会探头看一眼,顺便问一句晚上吃啥。
艺术,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不高,不远,也不喧哗。
只是有人,认真地看过,然后把它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