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洁愿——写在吴大羽／张功慤／徐善循画展前
更新时间：2026-02-09 17:47 浏览量：1
杭州是中国现代艺术的摇篮，二十世纪中国艺术现代性转型中那些最富创造力的基因、最激烈的辩论与最优雅的融合，都在这片山水间孕育、萌发并辐射全国，乃至世界。
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制度性开端，1928年在杭州孤山南麓落成。蔡元培先生怀抱"以美育代宗教"的宏愿，择此人文荟萃，风景绝佳之地，创办了“国立艺术院”（后更名为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这绝非偶然。杭州远离当时政治经济中心北平与上海的喧嚣，其积淀千年的江南文脉与宁静湖山，为深潜思考与纯粹创造提供了天然沃土。这所湖畔学府迅速汇聚了一批中国最早系统接受西方现代艺术熏陶的先锋，林风眠、吴大羽、林文铮等一众海外留学归来、胸怀改革大志的青年艺术家，将“整理中国艺术，介绍西洋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定为学脉宗旨。这一纲领，如一座灯塔，照亮了此后数十年的中国现代艺术探索之路。
吴冠中说，威望最高的吴大羽就是“杭州艺专的旗帜”。吴大羽（1903-1988），作为中国早期现代主义绘画的开拓者与教育家，他是奠基者，也是燃灯者，他的艺术，是从西方大师们登山的另一面登上了艺术高峰。他早年负笈法兰西，深受印象派、表现主义及早期抽象艺术的影响，归国后执教杭州艺专，首任西画系主任，将现代主义艺术的精神和理念薪火相传。他的作品，无论早期的具象表达，还是晚年的纯粹抽象，都贯穿着一种深沉的生命律动与哲学冥想。那些跃动的笔触、交响的色彩，将中国古典美学中“气韵生动”的表现，与西方现代艺术对内在精神与形式自律的追求相熔铸。在吴大羽的画布上，我们看到的是宇宙韵律的视觉显形。他不仅创造了独具东方意蕴的抽象语汇“势象”，更重要的是，他为后来者树立了一种精神典范：艺术是对生命本真的追寻，是对不可言说之境的勇敢言说。
《西郊荒芜风景》 吴大羽
20×27cm 1953
油画
《待》 吴大羽
80×60cm 50年代
油画
《男孩与玻璃杯》 吴大羽张功慤合作
35×45cm 1956年
油画
《花》 吴大羽
48×38cm 50年代
油画
吴大羽是学界公认的培养大师的大师，他点亮了一班青年学子的画眼。半个世纪后，吴大羽和他当年的学生们无意中形成了耀眼的华人现代主义艺术“方阵”，这个方阵被称为“吴大羽艺术体系”，赵无极、朱德群、吴冠中等是体系中的佼佼者，张功悫（1923-2020）更是延续了吴大羽的艺术精神，他对色彩的高度敏感与对内心世界表达的“不顾一切”，在艺术语言上走向了更为奔放、恣肆的自由大境界。如果说吴大羽的抽象蕴含着古典的秩序与静穆，张功悫则更加强调绘画过程中的即兴、偶然与生命能量的直接迸发。晚年作品更是通过狂放的笔触、高明度的色彩，洋溢着一种不可抑制的欢愉与生命活力。张功悫的艺术体现了传承的真义：并非外貌样式的模仿，而是精神的唤醒与个性的解放，“唤醒”与“解放”，又让他完全挣脱了他身处时代欲强加于他的各种外部强权，他从老师的思想中“破茧而出”，完成了从心领神会到自成艺术能量场的蜕变。
《无题》 张功慤
85×115cm 50年代
油画
《无题》 张功慤
67×134cm 60年代
水墨
《奔》 张功慤
90×120cm 1989年代
油画
《湖光十色3》 张功慤
油画
作为身处当下时代的后来者，徐善循（b1960）中年时从东北移居上海，深受吴大羽艺术精神感召，深入研究从表现主义到抽象表现主义的西方脉络，而其创作的根底，则深深扎入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尤其是书法与文人画的写意传统。他的作品，在抽象的形式构成中，常常透露出山水或人物的意象、书法的线条骨力以及墨彩的气韵层次。徐善循的艺术探索，可视为对前辈道路的遥相呼应与创造性转化。他将东方美学的“意境”与“笔墨”观念，与西方现代绘画的平面构成、材质肌理进行深度对话，创造出一种兼具国际视野与东方情韵的当下抽象面貌。他的实践表明，中国艺术的现代性转化，可以是一场不断回溯本源又直面当下的双向旅程，更是艺术家个体的真情表达和自然流露。
《未央系列》 徐善循
水墨 丙烯 草木灰
《未央系列》 徐善循
水墨 丙烯 草木灰
《未央系列》 徐善循
水墨 丙烯 草木灰 红土
从吴大羽到张功慤，再到徐善循，彰显了现代艺术生命的勃勃生机与代际演进，让我们看到同一条精神河流上不同流域的风光，印证了艺术语言表现的无尽可能性，以及中国艺术家在此领域所开辟的独特路径。同时，让我们看到，中国现代抽象艺术并非无本之木，它有着清晰的脉络、深刻的内省与持续的创造力。这场在杭州展出的跨越七十多年的三位艺术家的情感心旅，见证了一种伟大艺术理念如何被继承、被发扬、被重新诠释，最终汇入那永恒而常新的创造之海。
他们都是怀有同样艺术洁愿和艺术真情的人。
奚耀艺
色乐三叠·展厅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