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杨柳楼台》楹联：一杯醇厚的艺术老酒

更新时间：2026-02-10 05:08 浏览量：1

杨柳楼台春风人面，

兰苕翡翠初日夫容（芙蓉）

吴昌硕（1844~1927）浙江安吉人。杭州西冷印社首任社长。初名俊，又名俊卿，字昌硕，又署仓石、苍石。近代金石、书、画大师。楷书始学颜鲁公，继学钟元常，隶书学汉石刻；篆学石鼓文。晚年风格突出，成为一代宗师。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书桌上，我正细细品味着吴昌硕这幅《杨柳楼台》楹联的印刷本。忽然想起老茶馆里说书先生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好字如好酒，越品越有味儿。“吴昌硕的这幅字，可不就是一杯陈年老酒？醇厚、劲道，后劲儿十足。

你看那"杨"字的一竖，像极了老家门前那棵百年老柳的树干，苍劲有力。老爷子写字从不耍花枪，每一笔都像是用刻刀在石头上凿出来的，起笔藏锋，收笔回锋，力道都含在里头。特别是转折处，圆润得像是河床上被流水打磨了千百年的鹅卵石，没有半点棱角，却自有一股子倔强劲儿。

最妙的是那些连笔，比如"风"字最后一笔的飞白，活脱脱像是春风拂过柳梢，既轻盈又带着几分力道。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村里老秀才写字，总爱在收笔时故意抖那么一下，以为那就是"飞白”。如今看来，那分明是做作，哪像吴老这般自然？他的飞白，就像是老农锄地时锄头在土里留下的痕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道都恰到好处。

整幅对联的布局更是耐人寻味。左边"杨柳楼台"几个大字，像是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稳稳当当；右边"兰苕翡翠"则灵动许多，宛如溪边随风摇曳的兰草。这一静一动之间，竟把江南春色都装进了笔墨里。特别是"春"字那一捺，舒展得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拥入怀中，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落款处的小字也很有意思。“乙丑春，吴昌硕时癸亥秋仲”，这时间写得跟绕口令似的。但细细品来，倒像是老友在信末随意添的一笔："写于去年春天，今年秋天又拿出来看了看。"透着几分随性和亲切。这样的落款，配上那方鲜红的印章，就像是给这杯老酒又添了一味香料，愈显醇厚。

记得前些年去上海博物馆，隔着玻璃柜看吴昌硕的真迹。那墨色历经百年依然鲜活，浓处如漆，淡处似烟，仿佛能闻到墨香。当时同去的老友打趣说："这字写得，比现在的打印体可有温度多了。"确实，吴老的每个字都像是会呼吸的，你看那"人面"二字，分明能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温柔；"芙蓉"两字，又仿佛带着晨露的清新。

如今再细看这幅楹联，忽然明白为什么说吴昌硕是"海派"领袖了。他的字既有石鼓文的古朴厚重，又有江南文人的风雅情趣。就像上海这座城市，既有西洋建筑的摩登，又保留着弄堂里的烟火气。这样的艺术，才是真正"活"的艺术——既扎根传统，又透着鲜活的生机。

放下放大镜，我忍不住用手指在桌上比划起来。虽然写不出吴老那样的神韵，但能感受到他运笔时的痛快。这大概就是好字的魅力吧，让人看了手痒，恨不得立刻提笔挥毫。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先泡壶龙井，再慢慢品这杯"艺术老酒"来得实在。毕竟，吴昌硕的字，得细品，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