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武:在父辈的土地上,找到艺术的源头与归途
更新时间:2026-02-10 14:25 浏览量:2
在中式语境里,母爱常以细腻绵长的姿态被反复言说,那些琐碎的叮嘱、温暖的陪伴,轻易便能叩动人心。
而父爱,多是沉默的,藏在不轻易言说的行动里,裹在隐晦克制的牵挂中,往往要等岁月沉淀、心境成熟,才能读懂那份深沉背后的重量。
文成武,这位出生于90年代,手握13项国内外设计大奖、深耕东方美学文化的青年艺术家,在十年漂泊与坚守中,走完了一段与父亲、与自我和解的路,将那份迟来的懂得,融进了艺术创作里,也藏进了岁月的回甘里。
一、文成武离乡:迫切挣脱贫瘠的起点
离乡那天,文成武背上的行囊,是母亲用各色碎布头缝制的。针脚细密,里头藏着个存钱的小袋。这包裹浓缩了他所来之处的一切:贫瘠中的创造,日用之美产生的美学,以及一种“为用而作,不为美而作”的质朴哲学。
父亲送他,话很少。就像过去那些年,父亲只是用一块捡来的透明塑料板,为他刻了两个皮影;只是在大雪天,骑摩托车载他去深山的庙里,听一场开戏前感念天地的唱词。父亲的爱,是动词,从未被提炼成温情的话语。
那时的文成武,心里装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也塞满了沉重的困惑与怨怼。“为什么我的父亲不像别人的父亲那样?为什么我没出生在大城市?” 父亲的沉默,在少年心中被翻译成了无力与匮乏。他迫切地想挣脱这个起点,仿佛挣脱一种原罪。
他以为,走得足够远,就能获得一个崭新的、更轻盈的身份。
二、十年归途:文成武身体先于意识的告白
然而,家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始终牵着他。
十年。从北京到甘肃环县,地理上的距离并未因时间缩短。但十年里,除非大雪封山,他每年都回到那个窑洞。
起初,这只是一种模糊的义务,或是一个游子年末惯性般的动作。他自己并未深究这坚持的意义。在都市的竞赛场中,他谈论创意、美学、使命,似乎与那片黄土地已相隔万里。他甚至一度相信,自己成功的部分意义,就在于对那种贫困的超越。
但他没有察觉,这十年间每一个奔向故乡的春节,每一次穿越山河的奔赴,本身就是一场身体先于头脑发起的、最深沉的情感溯源。
他的理性或许还在分析得失,但他的双脚,他的心跳,早已在无数个寒冬来临时,本能地选择了朝向。那条崎岖的山路,他越走,才越发现不是他走出了大山,而是大山用这条归途,牢牢地拴住了他。
三、溯源:在艺术里,文成武遇见父亲的影子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艺术的深水区。
当他赢得掌声,开始追问自己创作的根源时,他开始一点点翻检记忆的窖藏,猛然发现,自己所有的艺术基因,早被父亲和那片土地种下。
父亲用塑料雕刻的皮影,文成武从小玩到大,成为他对光影叙事美学的启蒙;父亲带他看戏,看到戏子唱戏前会先把手脚洗干净,戏子“感谢上天让我们风调雨顺,感谢大地让我们五谷丰登”的虔诚祈祷,奠定了他对创作的敬畏;父亲那沉默劳作、在贫瘠中开垦生机的身影,更是他核心创作观的蓝本,在极致的限制中,迸发最坚韧、最真实的美。
他恍然大悟。那个曾让他埋怨的沉默男人,早已将最珍贵的财产给了他:或许不是很充裕的物质,而是一套在世界上生存与创造的独特语法。
更触动他的,是他在自己身上,慢慢看到了父亲的影子。那种不擅言语,却将汹涌情感全部灌注于一件作品中的表达方式——父亲倾注于家庭,而他,倾注于画布。他成了父亲另一种形式的作品,同时,他也开始用创作,来回应自己的来时路。
十年,文成武学会了与自我和解。
四、献礼:十四骏,文成武迟悟的回响
于是,当文成武再回望那个沉默的背影,看到的已不再是木讷与匮乏。他在父亲一生的负重与坚韧里,看到了一种极致的、如同 “马” 般的品格——沉默地承载,坚毅地前行,骨子里却始终奔腾着未曾熄灭的热望。
这意象一旦生成,便挥之不去。它连接着父亲躬身劳作的脊梁,也瞬间击中了深植于他血脉的文化基因:那片甘肃土地最骄傲的象征,不正是一匹脚踏飞燕、昂首嘶鸣的 “铜奔马” 吗?它自汉唐奔来,承载的正是这种“脚踏实地,却心向苍穹”的浪漫与力量。父亲,不就是这匹“铜奔马”在当代最朴素的化身吗?他的一生,便是这种精神最生动的体现。
对文成武而言,西北土地上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拥有这种如马般的生命力。他们像黄土高原上沉默而坚韧的马,日复一日地与土地抗争、共生。他们生活的姿态,他们与命运相处的故事,就是这片大地最深厚、最沉默的语言。而这,也正是文成武最想表达的东西。
于是,他选择画马。
整整180天,《河西十四骏》才奔腾而出,文成武将记忆的烙印、风土的魂魄与父辈的呼吸,一同熔铸进马的形神。他请出了父亲刻刀下皮影的灵韵线条,凝住了深山戏台上那句唱词落地前的肃穆瞬间,化入了黄土高原沉默而坚韧的骨骼。
适逢马年春节,文成武携手梅见青梅酒,以铜奔马为灵感,将河西走廊十四骏跃然瓶上,将山河印记与团圆期盼酿入一瓶梅见新年酒之中。
梅与马品格相生,梅之清雅坚韧,与马之奔腾豪迈相映成趣。跃然于瓶身上的骏马,踏着梅香而来,奔腾在中国人的精神原野之上,有远行千里之志,亦是归家团圆之途。
结语
当他将印有自己名字的酒寄回家时,一个典型的中式家庭情感样本,浮现了。
“舍不得喝,要等着你回来一起喝。” 文成武母亲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爸到处炫耀酒瓶的画是你设计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无需更多言语,文成武已然读懂。那瓶待饮的酒,是两代男人之间,一场无需碰杯却已沉醉的和解。
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完成这份中式亲情里爱的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