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形信彩线芒殊—— 叶兆信的艺术创作与美学求索
更新时间:2026-02-02 19:43 浏览量:4
□邹卫平
“中国绘画的精髓,在于以线立骨,以墨传神,于笔墨间见天地精神。(宗白华《美学散步》语)”线墨融古意,心笔绘山河。山东画家叶兆信先生深耕水墨山水花鸟、线描、壁画等领域数十载,承其恩师冯其庸先生(1924-2017)“传统筑基,求新求变”之艺理,融齐鲁文化的浑厚大气与传统书画的精微雅致,以线描立筋骨,以水墨涵意韵,以壁画彰气象,在传承中华传统美术精髓的同时,于笔墨语言、题材表达、艺术融合中寻得突破,让古老的书画艺术在当代生发出鲜活的时代光彩。其笔下,墨有千变,线有万态,花鸟含情,山水有灵,壁画则凝民族文化之魂,终成“笔精墨妙,形神兼备”的艺术风貌。兆信先生的艺术创作,首重线描立骨,尽精微而致广大,此为其艺术最鲜明的底色。诚如冯其庸先生
所言:“线描画是我国由来已久的一种传统绘画形式,从东晋的顾恺之、到唐代的吴道子,再到宋代的李公麟,一脉相承。后来中断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兆信同志对线描的积极探索,就正是对这一艺术形式的最好的传承。”中国传统绘画向来讲究“骨法用笔”,南朝齐梁时期画家、绘画理论家谢赫“六法”中将其置于核心,认为线条是塑造形象、传递神韵的根本。兆信先生的线描功底,源于数十年的苦修与积淀,从四年摹绘百幅波斯地毯图案,笔笔工整流畅、繁复而不杂,到庙宇壁画中千余人物的衣袂流转、情态各异,其线条兼具“铁线描”的刚劲挺拔与“兰叶描”的婉转灵动,于粗细、疏密、疾徐、虚实间营造出丰富的视觉层次与韵律感。冯其庸先生盛赞其线描“手段变化较大,各尽其妙,除轮廓线外又结合装饰线,真是气象万千,使人目不暇接”,恰是对其线描艺术的精准概括。泰山玉皇庙《玉帝下界巡视图》中,42个人物形象各有姿态,玉帝的庄严、仙官的恭谨、瑞兽的灵动,皆以凝练的线条勾勒,衣纹的飘逸与器物的厚重形成鲜明对比,线条虽简,却将人物的神情气韵表现得淋漓尽致;济南白云洞《群仙朝圣》壁画,五十八组人物层次分明,线条或刚或柔,或浓或淡,于严谨的章法中见灵动,让静态的壁画生出动态的韵律,尽显“骨法用笔”的精髓。许麟庐先生(1916-2011)生前评其“白描人物功底深厚,当代中青年画手未之有也”,正是对其线描艺术造诣的高度肯定。
道家之祖老子造像 (248cmx129cm)2023年
其水墨山水花鸟创作,则秉持以墨辅线,形神相融,意与境偕的特点,深得中国水墨“意在笔先,画尽意在”的美学旨趣。清人石涛(1642-1708)曾言:“墨分五彩,焦、浓、重、淡、清,于墨色变化中见山水之韵,花鸟之姿。”叶兆信先生的水墨作品,不刻意追求物象的形似,而重“传神写意”,以线定形,以墨敷色,墨色的浓淡干湿与线条的刚柔相济,让山水有咫尺千里之境,花鸟有生动鲜活之态。其山水取齐鲁大地的雄奇浑厚,笔下山川连绵,云气氤氲,墨色的层次变化勾勒出山石的肌理、流水的灵动,兼具北方山水的大气与南方山水的秀润;花鸟则取五代南唐徐熙“落墨为格”的意趣,一花一鸟,一枝一叶,皆含情致,线条简练而墨色灵动,或浓墨点苔,或淡墨晕染,于简约中见生机,让花鸟成为自然心性与人文情怀的寄托。这种“线墨相融”的创作手法,让其水墨作品既守传统水墨的美学内核,又具个人的笔墨意趣,于形神之间见真意。
在艺术表达的深层,兆信先生的创作兼具壁画的恢弘气象与民俗的鲜活意趣,将传统美术的题材边界不断拓展。壁画作为中国传统艺术的重要载体,承载着民族的文化记忆与精神信仰,唐代张彦远(815-907)在《历代名画记》中称壁画“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兆信先生将壁画创作视为传承传统文化的使命,其笔下的壁画,并非对古壁的简单复刻,而是融史料考证、民俗研究与艺术创作于一体,让壁画成为记录地域文化、彰显民族精神的载体。宽46米、高3米的长卷《碧霞元君生日大庆典》是其代表作,该作受地方史志典籍启发,借鉴清代宫廷版画的服饰特色,描绘康熙年间齐鲁民众庆生的盛况,千余人物错落其间,车马仪仗、市井民俗、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既还原了桑梓之地古老的社会风貌、经济文化,又以恢弘的构图、精细的线描、绚丽的色彩,让神话传说与齐鲁民俗相融,成为兼具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的巨制。这幅作品,让壁画走出“宗教题材”的囿限,成为记录地域民俗、传承历史文化的媒介,让传统壁画艺术与当代地域文化研究实现了深度融合。承古不泥古,守正而求新,是叶兆信艺术创作的创新突破所在,其创新并非对传统的颠覆,而是在传统根基上的笔墨拓展、题材延伸与形式融合。其一,在笔墨语言上,将传统线描与装饰性线条相融,打破了传统线描“纯写实”的边界,如在壁画中融入波斯地毯图案的装饰美学,让线条既具塑造形象的功能,又有独立的审美价值,实现了“写实与装饰的统一”。其二,在题材表达上,将“殿堂之美”与“市井之趣”结合,其壁画作品既保留了宗教艺术的庄严大气,又融入地域民俗的鲜活细节,如《碧霞元君生日大庆典》中的市井店铺、民间杂耍,让高高在上的神仙题材接了齐鲁大地的民间烟火气,让传统艺术成为贴近生活、记录生活的载体。其三,在艺术形式上,实现了“书画与工艺”“线描与壁画”的跨界融合,从地毯图案设计到漆器金箔壁画《兰亭修契图》,从线描画册《敦煌菩萨》到水墨花鸟创作,其艺术创作跨越美术、工艺、壁画多个领域,让传统书画的笔墨精神融入工艺美术与壁画创作,也让工艺美术的精致与壁画的恢弘反哺书画创作,形成了“多元融合,相互滋养”的艺术格局。
此外,叶兆信先生的创新,更在于将传统艺术的传承与当代文化的传播相结合,让古老的书画、壁画艺术走出画室,走进庙宇、走进大众视野。泰山玉皇顶、济南白云洞、合龙寺的壁画,并非束之高阁的艺术品,而是与地域文化、文旅古建相融的公共艺术,让往来游客在欣赏艺术之美的同时,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其水墨山水花鸟作品,则以雅俗共赏的笔墨意趣,让传统水墨的美学精神走进当代大众的审美视野,实现了“艺术为人民,传统融当代”的创作追求。让观众感受到传统艺术形式中鲜活的时代气息,这正是其艺术创新的核心价值所在。
法国新古典主义画派画家安格尔(1780-1867)曾说:“线条是绘画的灵魂,一切艺术都源于线条的表现。”这与中国传统绘画“以线立骨”的美学追求不谋而合,东西艺术虽地域有别,却在对“线条”的重视上异曲同工形成共识。兆信先生的艺术创作,正是以线条为纽带,连接起中西艺术的审美共通,以水墨为桥梁,传承着中华艺术的精神内核,以壁画为载体,彰显着民族文化的深厚底蕴。他是传统艺术的“传承者”,数十年如一日深耕线描、壁画,守住了中华美术的根与魂;他也是当代艺术的“探索者”,在笔墨、题材、形式中不断突破,让传统艺术在当代焕新;他更是齐鲁文化的“书写者”,将海岱的雄奇、泉河的温婉融入笔墨,让齐鲁大地的山水人文在画中永存。
数十载艺路耕耘,叶兆信先生以心作笔,以情为墨,以线描塑筋骨,以水墨蕴气韵,以壁画彰精神,终成“融古铸今,形神兼备”的艺术风格。其作品,是对中华传统美术的深情回望,也是对当代书画艺术发展的有益探索。在他的笔墨间,我们看到了传统艺术的永恒魅力,也看到了当代艺术家坚守文化自信、勇于创新求索的初心。而这份初心,正是中华书画艺术绵延不绝、生生不息的根本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