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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专题|退场、转向与再编程:2025当代艺术机构盘点 - 凤凰艺术

更新时间:2026-02-21 21:11  浏览量:1

2025年的中国艺术现场,没有奇迹,也没有崩塌。

堆叠在艺术之上的资本热情、流量神话与技术狂想,在这一年逐渐退场。艺术不再被轻易包装成风口,也不再天然拥有道德与先锋的光环。当幻象散去,留下的是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在一个结构加速变化的社会里,艺术到底站在哪里?

展览仍在举办,但规模不再自动等同于意义;博览会依然存在,但交易不再能够掩盖判断的匮乏;社交媒体仍制造声量,却难以掩饰思想的空洞。

艺术如果仅仅停留在符号拼贴与形式炫技,很快就会被现实的复杂度吞没。经济结构调整、城市更新停滞、技术算法侵入日常、代际焦虑扩散,这些是创作必须正面回应的现实。

机构体系同样失去免疫权。权威叙事被质疑,策展话语不再单向有效,观众的耐心与判断力同步提升。艺术空间若只是文化消费的延伸,将迅速失去必要性。所谓公共性,已不再是标签,而是责任。艺术如果不能进入真实社会结构,它将被边缘化为自我循环的圈层语言。

环境愈发恶劣,机构退潮的背后是无数曾对艺术抱有美好想象的真实的人的困境。从业人员工作、生活的停摆,和仍旧努力维持光鲜的艺术现场碰撞、折叠。K 型结构的上下端彼此需要,却也在现实的引力下剧烈撕扯。

技术带来的挑战更加直接。人工智能生成图像已成常态,但速度并不等于价值。算法能够复制风格,却无法替代经验。

放在全球语境之中,中国艺术也无法再依赖位置优势或身份叙事获得意义的红利。多中心格局正在形成,但多中心意味着竞争与自我证明,而不是自动话语权。艺术必须提供思想强度,而不是仅仅提供视觉符号。

2025年是一个检验的年份。它逼迫艺术从光环中退场,从神话中抽离,直面现实的重量。它带来了痛苦,也唤醒人们戳破泡沫的本能。扩张时代已经结束,筛选时代正在开始。留下来的,不会是最喧哗的声音,而是最有结构与深度的创作。

我们仍然在努力重新校准价值坐标。艺术如果不能在清醒中完成自我重建,它将被时代边缘化;如果能够完成,它将迎来更坚实的未来。

在这一篇中,我们将回顾2025年艺术机构的变动和重组,盘点当代艺术在机构中的生长轨迹与转向路径,呈现其如何从阶段性呈现走向常态化发生。

2025年,艺术行业不再呈现单向扩张的叙事。

我们可以同时看见:机构停摆、空间关闭、运营收缩;也看见新馆落地、新入场、城市更新中的艺术介入持续发生。

与此同时,展览策略也在悄然发生转向——当代艺术的表达方式,正在从“寻求被看到”转向为“内化:在土壤中扎根”。美术馆从学术路径重新建立,公共性被再次强调,地方性被不断放大。这些变化不是孤立事件,而更像是一次系统级的结构调整。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当代艺术在公共认知中始终带着某种距离感与不确定性——它被讨论、被质疑,也常常被误解,然而近几年,这种状态正在明显改变。随着越来越多艺术机构将当代艺术纳入常态化展览结构,从个案研究展、艺术家回顾展到跨媒介实验项目不断增多,当代艺术逐渐从“偶发事件”转变为“日常景观”,成为美术馆展览体系中的稳定组成部分。

当代艺术不再只是悬置于白盒子中的被观看对象,而是逐渐嵌入城市与现实语境之中,成为一种可以被持续理解、参与与讨论的文化存在。

然而进入2025年,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当代艺术需要系统化生长,而艺术机构是否可以提供持续的土壤供养?

今年,机构停摆,资金收缩,也有新的美术馆揭牌启幕;有的美术馆经历管理层变动,转向寻求机构运营的持续路径,也有美术馆从资本驱动走向内容驱动,在城市中寻找美术馆定位,将当代艺术重新带回地方文化与历史语境。

接下来,凤凰艺术将从三个维度回顾和总结2025年中国当代艺术机构的结构性变化与实践路径。

01 进入”淘汰区“:闭馆潮与结构性收缩

1)东一美术馆:重量级国际大展的退潮

2)木星美术馆:一次从“孤岛”到“群岛”的迁徙

3)西海美术馆:“艺术地标”背后的资本困局

02 谁在入局?机构主体的嵌入与转型

1)新的资本主体:新兴科技企业的入局

2)

理性布局:城市的嵌入与共生

3)政府+企业:更加活化的公立美术馆

03 当“野路子”成为系统:南方的艺术生态形成

1)资本与城市驱动:大湾区成为新落脚

2)地域文化作为土壤:逐渐生长出的美术馆“语言”

进入“淘汰区”

闭馆潮与结构性收缩

民营美术馆被视为中国当代艺术生态中最具活力的一环:它们以灵活的机制、新颖的策展项目和资本的支持快速崛起,成为城市文化地标与当代艺术传播的重要出口。

然而进入2025年,关于“结束运营”“闭馆调整”“暂停开放”的通知频繁出现,这种“沉默的闭馆潮”不再是个别案例,而逐渐演变为一个值得被严肃讨论的行业现象,以及,一种趋势。

在一众民营美术馆的起伏周期中,东一美术馆的退场,几乎可以被视为这一阶段行业变化的一个缩影。25年开年,曾举办过“毕加索中国大展”“莫奈特展”等国际性高端文化项目的天协文化宣布,其旗下东一美术馆于2月9日终止运营。

从高调入场到逐渐沉寂,这座美术馆依托核心商圈区位与商业体系支持,它以高频率引进国际IP级展览迅速打开市场,形成一种鲜明而有效的运营逻辑——以强视觉冲击与名家效应驱动流量,以短周期爆款展览维持曝光度。在流量为王的阶段,这种策略堪称精准。

然而,当市场环境进入理性期,“重量级”开始成为双刃剑。

东一美术馆闭馆通知

东一美术馆由上海天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上海新华发行集团于2019年共同设立。其母体天协文化自2011年起便以企业化方式引入大型国际艺术展览,曾在国内掀起以商业机构推动“国际大师展”的热潮。

上海东一美术馆执行馆长,上海天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谢定伟在过去十余年间,陆续策划举办了包括“毕加索中国大展”“印象派大师莫奈特展”“蓬皮杜现代艺术大师展”“雷诺阿特展”“西方绘画500年”等一系列具有市场号召力的展览项目。

东一美术馆闭幕展”

毕加索、莫迪里阿尼与现代艺术——法国里尔现代艺术博物馆珍藏展“

现场

东一美术馆成立后,延续了这一展览模式,先后推出多场重量级国内外艺术展,包括齐白石专题展、莫奈《日出·印象》主题展、法国现代艺术大展、意大利卡拉拉学院藏品展、乌菲齐美术馆馆藏系列展、提香与威尼斯画派专题展,以及许江、金宇澄等艺术家的个展等,在城市公共文化消费与国际艺术资源引进方面形成了较高知名度。

其最终展览“毕加索、莫迪里阿尼与现代艺术

——法国里尔现代艺术博物馆珍藏展

”于2月9日正式谢幕。

据运营方表示,此次闭馆决定主要基于经营因素。

首先,重磅展览意味着重成本。国际版权授权、作品运输与保险、布展制作与空间改造,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构成高额支出。在客流与消费能力趋于平稳、赞助资金收紧的背景下,单一依赖大展拉动的模式很难形成稳定现金流。一旦票房无法覆盖成本,压力便迅速显现。

位于外滩的东一美术馆外观

其次,频繁的大展节奏削弱了机构的长期学术积累。以“项目制”为核心的展览结构强调阶段性爆发,而非持续性建设。当观众对“名家IP”的新鲜感逐渐下降,机构缺乏自有收藏、研究体系与在地策展网络的支撑,品牌的内在黏性就会变得薄弱。大展退潮之后,内容空档往往比想象中更明显。

“流量逻辑”原有的确定性也在消失。过去,大型展览与商圈消费之间存在正向循环;而在消费趋谨慎的周期里,文化活动不再自动转化为商业收益。

当市场不再为单一的大体量项目买单,机构必须回答更根本的问题:除了引进名家之外,是否拥有自身的策展能力、研究深度与稳定支持系统?

这不是一个美术馆的困境, 这是一个关于“艺术在当代社会究竟应处何位”的公共叩问。告诉您的朋友、家人,在这个城市的一隅,有一群人正在为守护艺术的理想而奋力一搏。

木星美术馆闭馆公告

与东一美术馆冷静克制的闭馆陈述不同,木星美术馆的告别是一场对当代艺术灼热的告白:“当艺术成为孤岛,我们仍在燃烧”——这句被反复引用的口号,成为整个事件最浓缩的注脚。

木星美术馆开馆展《历史的凝视:再访当代中国艺术》展览现场

2019年木星美术馆由展览“历史的凝视:

再访当代中国艺术

”作为开端,汇聚60余位艺术家,从策展团队、参展艺术家阵容、国际影响力、展览规模、作品体量和学术价值等方面都值得期待;六年后,深圳木星美术馆以盐田千春大型个展“命运的边缘”为六年运营周期划下句点。

盐田千春“命运的边缘”展览现场

原定2024年10月26日开幕的“命运的边缘”,因不可抗力一度暂停。在木星美术馆的坚持与政府部门的协调下,展览最终冲破桎梏。这场“命运的重启”才最终在深圳呈现,馆长吕红荣以一种几近灼烈的坚持方式证明:一座民营美术馆的价值,从不取决于存续时间,而在于它曾将怎样的精神密度,真正嵌入时代的文化现场。

但是,在年末迎来了好消息,正如闭馆公告的留言区那句评论一样:希望木星只是出去流浪一下,期待重新回归的一天。答案揭晓,木星美术馆在盐田区生物圈三号正式挂牌,距离闭馆恰好175天。

这并非简单的场馆搬迁,而是一场机构的战略性整合。木星的新落点——生物圈三号——由万科集团创始人王石发起,是以碳中和与可持续发展为核心理念的生态综合体。美术馆与梅沙艺术中心共享运营团队,梅沙艺术中心馆长徐静同时受任木星执行馆长,形成内容互补与资源协同。

正如木星美术馆所说:这次不仅是落户,更是一次回归艺术本真、融入区域文化肌理的珍贵机遇。从福田保税区到盐田梅沙,木星完成了从“孤岛”到“群岛”的迁徙。

馆长吕红荣在挂牌仪式中表明美术馆未来的发展方向:木星将不再以传统“白盒子”模式运营,而是让展览走出展厅,融入山海环境与社区日常。关注年轻与本土艺术、推动传统文化资源的当代转译、将公共艺术与可持续议题作为核心学术板块。

对于当代艺术机构闭馆潮,木星美术馆给出了直面生存困境中自己的答案。

西海美术馆闭馆通知

2025年7月1日起,青岛西海美术馆停止运营。这座曾被寄望为“滨海艺术地标”的空间,在短短数年内从高投入、高期待走向停摆,成为文旅型艺术综合体遭遇现实压力的典型样本。短时间内,艺术圈针对民营美术馆闭馆潮的分析与反思迅速蔓延,话语间怀揣着某种惴惴不安。

西海美术馆外景

西海美术馆是总投资约19亿元的西海艺术湾项目的核心。整个艺术湾的蓝图是依托中央美术学院青岛校区的建设的人才与学术资源,打造“文化+教育+旅游”的艺术闭环。然而,2021年教育部出台“异地办学禁令”,央美青岛校区在土建基本完成后被紧急叫停。

这不仅切断了美术馆预期的学术和人才源头,更使得周边配套的艺术家工作室、酒店、公寓等50余座建筑沦为烂尾楼,让美术馆瞬间成为汪洋中的一座“艺术孤岛”。

中央美术学院青岛校区效果图

其运营模式暴露出

严重的区位孤立性与成本刚性

。美术馆选址于青岛西海岸新区唐岛湾,距离主城区约30公里,公共交通极为不便,先天不足的地理位置导致客流量长期低迷,门票收入难以为继。与此同时,由普利兹克奖得主让·努维尔设计的建筑,但其大面积玻璃幕墙与阳极氧化铝材料也带来了远高于普通场馆的维护与清洁成本。一边是难以提升的收入,一边是居高不下的运营开支,构成了无法调和的财务矛盾。

大体量美术馆若只生于资本的高光,而没有扎根城市与公众性,其退场,几乎是时间问题。

北京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外景

经营一个美术馆需要花多少钱?有数据表明,其中超过半数的民营美术馆年度运营支出(不含艺术品购藏)集中在25万至100万美元之间,而以龙美术馆、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为代表的大型民营美术馆,年运营成本则普遍超过500万美元。

视野进一步拉开,2025年前后,没顶艺术中心、喜马拉雅美术馆相继进入停摆状态,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甚至传出运营困难与项目停滞的情况。曾经密集生长的民营美术馆体系,正在经历一次明显的收缩与重组。

上海喜马拉雅中心外景

位于上海崇明岛的没顶美术馆

究其因,目前国内民营美术馆约85%收入来自企业输血。2019年戴志康因涉嫌非法集资被立案调查,资产被拍卖,喜马拉雅美术馆资金链断裂从而结束运营;木星美术馆在2020年底投资方因为企业地产项目出现问题,停止了资金供给,运营成本全部转为个人承担;西海美术馆背后的地产母体,国有资本股东“青岛城投”已于2024年底挂牌转让股权,因行业寒冬自顾不暇...

当资本逻辑与公共文化理想之间的张力被彻底摊开,民营美术馆的闭馆潮或许只是一个开始——在规模扩张之后,它们究竟该如何重建与城市、与公众、与时代议题之间的真实连接?这场收缩,会否成为一次结构性的转向,而非单纯的退场?

答案已逐渐清晰。

谁在入局?

机构主体的嵌入与转型

冷静不等同于停滞。退场和入场几乎同时发生。

如果说2025年的闭馆潮揭示了美术馆在经济压力、资本收缩与运营成本面前的脆弱,那么同一年的新开馆现象则展示了行业的另一面——冷静而理性的生长。

与过往依靠资本驱动、集中开馆的扩张周期不同,新一轮机构的出现更为克制而分散。2025年真正完成实体落地、公开运营的全新大型美术馆数量并不多,行业甚至没有出现类似2017–2019年的集中开馆高峰。更明显的变化是:新的文化空间开始以“企业总部配套”“城市更新嵌入”“综合体文化模块”等形式出现,逐渐形成另一种更具当下语境的生长路径。

同时,地域布局呈现南移趋势,粤港澳大湾区、深圳及新兴城市成为落地重点,显示出文化资源正从北京、上海等传统中心向更多城市扩散。

西贝精英训练营及西贝当代艺术馆外景

苏州 H+ 美术馆外景

肖峰艺术馆航拍鸟瞰图 ©杨盛

苏州当代美术馆效果图

无锡回美术馆外观

已明确对外公布、并进入建设或筹备阶段的重要新机构项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类:

1)互联网+美术馆

京东美术馆(深圳,总部基地内,预计2027开放)

腾讯艺术空间(深圳后海总部体系内,建设中)

2)城市嵌入+美术馆

西贝当代美术馆

H+美术馆

无锡回美术馆

3)新公立+美术馆

肖峰艺术馆

苏州当代艺术中心(仅试营业)

深圳国际美术馆(暂未营业,预计2026年开放)

可以明显看到,小而精、嵌入城市系统、资本多元、功能多维、区域扩散——这就是2025年新开民营美术馆的生成逻辑,也预示着中国内地艺术机构正在经历从单点扩张到系统嵌入的新阶段。互联网巨头入局,代表着新的资本逻辑正在形成。

京东美术馆效果图 ©Büro Ole Scheeren

2026年初,京东宣布将于深圳湾超级总部基地成立京东美术馆,总建筑面积逾万平方米,预计2027年底开放。建筑由曾设计北京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的奥雷·舍人事务所(Büro Ole Scheeren)操刀,空间设计由上海的如恩设计工作室(Neri&Hu Design and Research Office)负责;前台北当代艺术博览会联合总监岳鸿飞受命出任执行馆长。

岳鸿飞表示:“京东的故事是中国科技浪潮中无法忽视的一页,我很荣幸能助力其开启新的文化篇章。而当下的深圳,是探索艺术与科技交融最理想的舞台。”

京东美术馆执行馆长岳鸿飞(Robin Peckham)

几乎同期,腾讯在后海“腾创未来”基地筹建自有艺术空间,据悉前香港大馆艺术主管皮力将为其打造运营团队。

前大馆艺术主管皮力博士

互联网公司开始接棒,成为新的潜在文化资本提供者。

同时,还是在深圳,新绎美术馆前馆长张子康,南下出任深圳国际美术馆馆长,这个落户光明区科学公园的公立美术馆,计划于2026年内建成开放。这座总建筑面积约13.5万平方米的文化新地标,定位为“全球艺术交流枢纽”,将填补深圳大型国际化专业美术馆的空白。

深圳国际美术馆效果图

据悉,该馆未来将着力引进世界顶级艺术展览,搭建数字艺术创新平台,并开展跨国艺术研究与收藏。作为大湾区连接全球艺术界的重要门户,深圳国际美术馆有望成为推动区域文化艺术交流的新引擎。

同时,深圳这些新馆的功能与定位也更加多维:除了传统展览,它们兼顾学术研究、公共教育、社区项目和地方叙事,逐步从“展览制造”转向“知识生产与社会接口”。

在京东美术馆正式开幕前的两年筹备期间,将通过“京东美术馆开箱计划”项目率先与公众见面。作为一项公共艺术计划,美术馆将联动艺术家、策展人、建筑师及京东员工与其亲友,以京东标志性快递箱为创作媒介,共同呈现一系列快闪工作坊与巡回展览。

除了京东美术馆,2025年新开馆的民营艺术机构呈现出明显的城市更新嵌入的特征。

西贝当代美术馆在呼和浩特落地,以企业总部文化模块为核心,从一个4000㎡的仓闲置冷库,生长为一座有温度的城市文化客厅,将展览、公共教育和企业文化活动整合在同一平台,实现艺术与商业空间的共生。

西贝当代艺术馆外墙的“XIBEI MUSEUM”标识

开馆展 “用‘涂抹’观照真实——孟柏伸个展”展览现场

西贝与艺术的渊源可追溯至二十余年前:从创办腾格里塔拉演艺餐厅,到长期资助王式廓艺术基金会,再到自建美术馆,西贝的艺术投入呈现出一条清晰的内生性文化实践脉络。馆长张丽平将美术馆定位为企业员工的“精神疗愈场”,强调艺术“从内而外的滋养”。

苏州H+美术馆坐落于苏州姑苏区华贸中心商业综合体核心,依托城市更新与历史街区,将美术馆自然嵌入城市肌理,通过社区活动、地方文化主题展览以及学术项目,实现与城市历史与文化生态的深度连接。

H+美术馆内景

开馆之际,H+美术馆推出双展:“心游万象·无垠”由张子康策展,汇集安塞姆·基弗、草间弥生、张晓刚、曾梵志等34位国内外艺术家的36件/组作品;同期的“心游万象·澄明”为梁铨个人回顾展,呈现49件/组代表作品,其中新作《江南》以黑白灰立体结构将水乡气质转化为空间化艺术体验。

心游万象·无垠”展览现场

作为“城市地标+美术馆”模式的典型,H+美术馆不仅依托商业综合体的人流优势,更强调公共性与持续性参与。执行馆长吕金洲提出“在地性”与“没有边界的美术馆”,通过展览、公共教育、社群建设及跨业态联动,让艺术融入市民日常,而不仅仅成为可供拍照的“景观”。

这一案例凸显了新一轮民营美术馆的特点:嵌入城市核心、结合地方文化、兼顾商业与公共、强调持续参与,展现了“小而美、嵌入社区”的空间运营逻辑。

肖峰艺术馆往届活动回顾

肖峰艺术馆和苏州当代美术馆作为2025年新落地的城市文化空间,功能定位也呈现出多维化趋势。除了传统展览,它还承担学术讲座、公共教育、社区活动以及跨界合作等任务,形成“展示—研究—公众参与”的综合体系。

肖峰艺术馆2025年4月开馆,由政府全额财政投入建设,运营由杭州西湖博物馆总馆主管。艺术家肖峰、宋韧夫妇捐赠503件核心作品,形成“政府所有、专业托管”的公立机构运营模式。艺术馆毗邻西湖,承担城市文化形象与公共教育功能,以“个人艺术史梳理”切入中国现当代美术史研究。

肖峰、宋韧夫妇合影

苏州当代美术馆项目于2022年8月正式立项后,确定采取“政府指导、专业运营”的管理模式,由财政负责项目运营经费,由园区管委会下属一级国资企业成立子公司(苏州当代美术馆管理有限公司)负责美术馆经营管理,既保证美术馆充分发挥其公共文化服务职能,又使其在专业人才引进、管理效能提升等方面具有市场灵活性。

作为城市文化的重要载体,美术馆积极嵌入城市脉络,代表更多元的思维,强调城市、艺术与公众之间的多向互动。其中,文化服务与文化权利的实现常常与美术馆所在地的产业布局与多类型文化需求有着密切关联。

“空间生产力”系列项目首场活动《宋冬:吃城市》现场 ©苏州当代美术馆

“右岸讲堂”第1讲《历史的“第三现场”:博物馆里的叙述、阐释与展示》 ©苏州当代美术馆

“小小博物学家”工作坊活动现场 ©苏州当代美术馆

总体来看,2025年的新开馆并不追求单点地标式爆发,而是强调系统化与长期运营能力。它们与企业生态、城市更新或社区网络形成共生关系,将艺术置于更广阔的文化与社会语境中。

这不仅显示了新资本逻辑的介入,也标志着中国民营美术馆正在从过去的扩张周期向结构性重构过渡:数量有限,但每一次落地都在重新界定未来艺术机构的可能性。

当“野路子”成为系统

南方的艺术生态形成

24年,策展人崔灿灿曾写下:“南方”才是未来的答案。

而到了25年,中国南方的艺术生态不再是零散的爆发与个体行为的混沌叠加,而真正向着系统化、结构化的方向迈进。这一生态的形成,一方面得益于资本与城市驱动的深度介入,另一方面也植根于南方独有的地域文化与社会土壤之中,从曾经的“野路子探索”演化出更成熟的美术馆语言与城市文化实践。

在新一轮美术馆落地过程中,南方城市逐渐成为资本、人才与机构选择的重点。随着新馆布局节奏的推进,机构内部的人事流动也开始显现出新的趋势——两起重要的艺术机构人事变动也在业内引发持续讨论:田霏宇离开UCCA后选择落地香港,香港大馆当代美术馆馆长皮力离任后转战深圳,更进一步印证了粤港澳大湾区正在成为艺术机构新一轮角逐的焦点。

这类变化的意义,并不只在个人流动,而在于它们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现实——文化资源正逐步从北京、上海等传统中心向更多城市扩散,南方多地亦显现出文化空间增长的动力。

近年来,深圳及大湾区出现由科技企业推动的新建美术馆现象,与城市文化生产力结构调整密切相关,新机构的出现既是供需关系变化的结果,也与公共—私营合作模式(PPP)、BOT机制以及地方文化基础的积累有关。

大湾区长期具备跨文化交流传统,但当代艺术机构密度与城市发展速度之间仍存在落差,这一差距本身意味着再分配与再布局的可能。

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地域层面,也体现在机构结构本身。

过去十余年,中国内地艺术机构的发展多以私人资本驱动为核心逻辑,大体呈现“收藏+展示”或“个人愿景+机构品牌”的模式。当前阶段,南方越来越多机构开始强调治理结构的专业化与团队协作机制,尝试在资本支持与学术自主之间建立更稳定的平衡。机构的生存逻辑,正在从单一资金来源与创始人意志,转向多元筹资、理事会制度与长期运营能力的综合考量。

总体而言,中国内地艺术机构正在经历从扩张期向重构期的过渡。

当今的艺术机构:地域重心在南移,资本结构在调整,治理模式趋于复杂,公共叙事也在转向更务实的语境。在跨文化层面,理解与误读依旧并存,但正是在这种不完全对称的交流之中,新的机构形态与表达路径不断生成。

广东时代美术馆

南方民营美术馆的崛起不仅体现在数量和规模上,更呈现出机构活化与地域性策展的双重特征。

在去年的凤凰艺术年终盘点中,我们讲到广东时代美术馆的回归,一次成功的自救。在经历闭馆和资金压力后,机构通过多元化筹资与社会化运营实现重启。它不再单纯依赖大型地产资本,而是通过慈善拍卖、艺术赞助人制度及门票收入构建稳定的资金体系,并引入社区和艺术社群参与策展,使美术馆从“资本驱动的展示空间”转向兼具公共性与知识生产功能的文化平台。这一转型不仅保证了机构的可持续性,也让南方艺术生态在结构上呈现更强的韧性。

而近日,其公布了2025年美术馆赞助人名单,机构在重组中不断稳定发展。

展览“浮土”现场,展出了

邓广燊与袁雅芝

自 2019 年起的多件作品,这些作品源于二人合作中融入不同场域的实践,以及先后在香港与珠江三角洲展开的田野考察

在策展实践方面,广东时代美术馆的仍然延续其学术性和在地性并存的方式,更多体现在对区域记忆、地理关系与当代生活经验的再构与反思。这表明美术馆策展正在向策略性研究导向转变。策展语言呈现出跨媒介与跨学科的开放性,从图像、录像到文本与声音的混合叙事,使展览具有更强的语境感与公共参与潜力。

虽然资源规模较传统大型美术馆有限,广东时代美术馆仍通过自主策展、合作项目与公共教育等多层面活动维持机构活力——这也恰恰反映出民营机构在资本收缩时代如何通过策展创新与社区联动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实践路径。

与之形成对照的温州弘美术馆则展现了地域文化土壤在策展实践中的重要作用。位于温州这座民营经济活跃的城市,弘美术馆以社会学与艺术交叉的实践为核心,注重从地方文化和社会结构出发,打造与城市生活紧密结合的展览与公共项目。

2025 年,温州弘美术馆推出年度常设项目 「在地回响」温州研究赞助计划,延续了机构自开馆以来对“在地性”与地方经验的持续关注。该计划旨在构建一个跨越艺术、社会科学与公众的开放性对话平台,邀请研究者深入温州的日常与历史,从生活纹理中倾听与思考,并将地方经验转化为新的语言与想象。

这一计划承接了弘美术馆历年来对地方性与实验性策展的实践:从略带挑衅意味的《训练祖宗》、探讨身体空间关系的《十一种床》,到从本土鞋厂文化汲取灵感的 《送流水》,再到审视全球殖民议题的《妈妈》,以及 2025 年继续推动的地方食物驻地项目「走归计划」。通过「在地回响」计划,弘美术馆不仅延展了策展语言,也强化了机构在知识生产、学术研究与公共教育中的社会职能,打破艺术、社会科学与公众参与之间的界限,构建出更具实验性与开放性的艺术生态。

李怒个展“妈妈”,展览现场

温州这一兼具深厚历史与全球流动性的城市,为计划提供了丰富的研究场域。项目试图回应核心问题:一个以“流动”著称的群体,如何不断“恋地”,并创造性地重建归属感?全球性的空间开拓,又如何反过来重塑本土的地方景观与情感结构?

在这样的探索中,弘美术馆正通过制度化的研究赞助,将地方性经验、学术思考与艺术实践融为一体,为南方民营艺术机构提供了可持续的策展创新路径。

两者案例都在印证,南方美术馆的发展正在形成一种活化模式:一方面,资本和管理机制的创新保障了机构生存与长期运作;另一方面,地域性策展让美术馆在城市文化生态中找到独特定位,并通过对本地社会、历史与文化的深度理解,形成与城市共振的艺术实践。

正是在这种双向动力下,南方的民营美术馆不再是孤立的文化地标,而是逐渐成为推动城市文化、探索当代艺术可能性的核心节点。

结尾

2025美术馆盘点

2025年的中国当代艺术,如同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旧的河床在沉淀,新的支流悄然汇入。资本、空间与公共性之间的张力,使艺术不再仅是独立的视觉事件,而成为城市、社会与文化网络中持续的呼应。

这一年的意义,不在于开馆或闭馆的数字,而在于格局的流动与重构:重心在迁移,模式在多样化,艺术与生活的界线逐渐模糊。

未来的轨迹仍未可知——艺术将沿着哪些支流延展,又会与城市、观众和社会产生怎样的碰撞?这条河,仍在流动,而我们只能沿岸而行,静观它将流向何方。

部分图文来源于网络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 撰文/王清扬 编辑/王清扬 责编/dbk 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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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艺术中心,最大的剧场1600个座位,可以承接大型歌舞晚会、音乐剧等;戏剧剧场有1000个座位,主要承接戏曲、儿童剧等;400个座位的小剧场则以上演话剧为主;此外,还有一个300个座位的多功能厅,可以进行小型演出... ... 更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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