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闻丨油画《伟人归来》创作背景与艺术价值(画毛主席油画A15)
更新时间:2026-02-25 00:01 浏览量:1
油画:《伟人归来》,杜键、高亚光、苏高礼,1977年
一九七七年秋日的阳光透过展厅高窗,落在画布暖调的底色上。三位并肩而立的身影——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仿佛正从苍茫山河间向我们走来。风拂过他们的鬓发,周恩来中山装最上方的纽扣解开着,朱德的大衣衣襟微微飘起。这帧被定名为《伟人归来》的油画,诞生于一个历史罅隙般的年份:一九七六年的惊雷与悲恸尚未远逝,新时代的轮廓仍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杜键、高亚光、苏高礼三位画家将画笔浸入时代的调色盘,调和出的不仅是油彩,更是一整代人的集体心绪与隐秘期盼。
画面构图是庄严的“顶天立地式”,三位缔造者如丰碑矗立于祖国大地。但目光细抚处,神坛的光环悄然隐退:毛泽东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周恩来眼中熟悉的睿智与疲惫,朱德脸上舒展的、如同田间老农般的笑纹——所有这些细节,都在谨慎而坚决地松动“红光亮”程式铸就的铠甲。风成了画中看不见的主角,它吹散僵化的圣像感,吹来一丝属于人的温度。这风何尝不是时代之风?它从历史峡谷深处卷来,裹挟着十年激荡的尘埃,也携带着复苏的气息。画家捕捉到的,正是这风向转换的瞬间:对神性的告别尚未言明,对人性的回归已悄然启程。
这幅画的深邃处,在于它是一场“未完成的对话”。它既是对刚刚逝去的伟人的深情召回,又是对一种新型记忆书写的试探。当印刷品随着《人民画报》流入无数家庭,人们凝视的不仅是三位熟悉的面容,更是一种视觉语言的嬗变——领口可以敞开,头发可以凌乱,笑容可以慈祥如邻家长者。这种“人化”的笔触,在彼时无异于一次静默的美学革命。它不呐喊,却以色彩的明暗、肌理的质感,诉说着一个民族对真实与平凡的渴望。画中那片明朗开阔的背景,山河壮丽而静谧,仿佛在说:巨人们已归于历史,而生活将继续,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
从更广阔的时空维度审视,《伟人归来》实则是一枚楔入历史断层的视觉路标。它指向两个方向:回望,是对革命世纪伟业的崇高致敬,是集体情感的一次庄重凝结;前瞻,则隐含着告别绝对神格化叙事、探寻人性化表达的艺术自觉。这种双重性恰是1970年代末中国社会心态的精准造影——徘徊在缅怀与希冀、固守与求变之间。画作没有给出答案,但它以158×233厘米的尺幅,承载了一个时代所有的问号与省略号。
四十六年过去了,当我们再次凝视这幅作品,它早已超越了一幅历史主题油画的意义。它是一份情感档案,封存着转折年代的集体心理温度;它是一面美学透镜,折射出艺术如何以微妙笔触感应并参与社会意识的转型;它更是一座无声的纪念碑,铭记着在一个清晨,几位画家如何勇敢地调淡了神话的金色,为人间面孔晕染上第一缕朴素的曙光。伟人未曾“归来”,他们已化入山河;但那个让伟人从神坛走向大地的尝试,却通过一幅画永远地归来了——它归来在每一次艺术忠于人性的时刻,归来在历史书写对复杂与真实保持敬畏的永恒召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