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华映福:一件民国刻铜鎏金挂盘的艺术与文脉
更新时间:2026-02-25 19:19 浏览量:2
20世纪90年代末,在铜陵大通古镇的寻常巷陌间,一件民国刻铜鎏金挂盘从尘封的岁月中重见天日。它长46.5厘米,宽34.8厘米,重1266克,(如图)以其规整的长方形轮廓、饱满的鎏金色泽和繁复的錾刻纹饰,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江南商埠传奇,让笔者从以下几个方面对这件器物解读和鉴赏。
一
大通古镇,古称“澜溪”,地处长江南岸,扼守皖江咽喉,是明清至民国时期长江中下游重要的商埠码头,素有“小上海”“江南明珠”的美誉。彼时的大通,舟楫往来,商贾云集,南北货物与文人雅士在此交汇,孕育出独特的地域文化与工艺风格。这件铜盘,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的产物,它不仅是一件实用器物,更是皖江商埠文化与传统铜作工艺的鲜活物证。
从其背面的挂环设计来看,这件铜盘最初的用途并非案头陈设,而是作为壁间装饰,悬挂于厅堂之上,以其华美的纹饰与鎏金的光泽,彰显主人的审美情趣与生活品位。它的发现,也印证了铜陵作为“古铜都”的深厚底蕴,从商周时期的铜矿开采,到明清时期的铜器铸造,再到民国时期的民间匠艺,铜陵的铜文化一脉相承,从未断绝。
二
这件铜盘最令人惊叹的,无疑是其通体采用的“百花不落地”錾刻工艺。这种工艺源自清代乾隆年间,最初盛行于瓷器装饰,后被匠人移植到铜器、牙雕、木雕等领域,以其繁缛华美、密不透风的视觉效果,成为盛世繁华的象征。
盘面之上,匠人以娴熟的錾刻技法,将无数花卉、枝叶与飞鸟铺陈于方寸之间,几乎不留一丝空白。牡丹的雍容、梅兰的清雅、菊荷的高洁,在铜胎之上竞相绽放,花瓣的脉络、叶片的纹理、飞鸟的羽翼,都被刻画得细腻入微,栩栩如生。这些元素相互缠绕、层层叠叠,形成一种“繁花似锦、生机盎然”的视觉冲击,仿佛整个春天都被凝固在了铜盘之上。
在繁花的簇拥之中,一个硕大的“福”字居中而立,成为整个画面的点睛之笔。这个“福”字并非简单的文字书写,而是与周围的花卉纹饰融为一体,笔画之间穿插着枝叶与花瓣,既保持了文字的辨识度,又融入了整体的装饰语境。这种“字中有画、画中有字”的设计,体现了民间匠人高超的艺术构思与审美智慧,也寄托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祈愿。
从工艺角度看,“百花不落地”对匠人技艺的要求极高。每一根线条、每一片花瓣,都需要经过反复的錾刻与打磨,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这件铜盘的錾刻线条流畅而有力,深浅变化丰富,既展现了铜器的厚重质感,又不失花卉的轻盈灵动,堪称民国民间刻铜工艺的典范之作。
三
铜盘表面的鎏金工艺,为这件器物增添了一层华贵的光泽。鎏金,又称“火镀金”,是中国古代一种传统的金属加工工艺,通过将金汞合金涂敷于铜胎表面,再经烘烤使汞蒸发,金层便牢固地附着于铜器之上。这种工艺早在战国时期便已出现,历经数千年的发展,至明清时期达到顶峰。
这件铜盘的鎏金层虽历经百年岁月,部分区域已因氧化而呈现出斑驳的色泽,但整体依然保持着温润而厚重的质感。在光线的照射下,鎏金层反射出柔和而内敛的光芒,与铜胎的青灰色形成鲜明对比,既凸显了器物的华贵气质,又不失其古朴的韵味。
从材质上看,这件铜盘选用的是优质的黄铜,质地细腻,色泽温润。黄铜是铜与锌的合金,具有良好的延展性与耐腐蚀性,非常适合錾刻与鎏金工艺。铜陵作为“古铜都”,拥有丰富的铜矿资源,为铜器铸造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件铜盘的铜料,很可能就来自铜陵本地的铜矿,是古铜都矿冶文化的直接体现。
铜与金的结合,不仅是材质的融合,更是文化的对话。铜,象征着坚韧与永恒;金,代表着富贵与吉祥。在这件铜盘上,铜的厚重与金的华贵相互映衬,既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刚柔并济”的审美追求,又寄托了人们对“福寿双全”的美好祈愿。
四
这件民国刻铜鎏金挂盘的诞生,并非偶然,而是中国传统器物文化从实用到审美转型的一个缩影。在古代,铜器主要用于祭祀、礼仪与实用功能,如鼎、簋、壶、尊等,是权力与身份的象征。而到了明清时期,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与市民文化的兴起,铜器逐渐从庙堂走向民间,从实用转向审美,成为文人雅士与寻常百姓案头与壁间的装饰之物。
民国时期,这种转型更加明显。一方面,西方文化的传入与现代工业的发展,冲击了传统的手工业体系,许多传统工艺面临着失传的危机;另一方面,民间匠人在坚守传统的同时,也在不断吸收新的元素,创造出具有时代特色的作品。这件铜盘,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的产物,它既继承了清代“百花不落地”的工艺传统,又融入了民国时期的审美趣味,是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外来文化碰撞融合的见证。
从其用途来看,这件铜盘从最初的实用器物(如盛放果品、点心),逐渐转变为纯粹的审美对象(如壁间装饰),这种功能的转变,反映了人们生活方式与审美观念的变化。在民国时期的大通古镇,这样的铜盘很可能悬挂于富商巨贾或文人雅士的厅堂之上,成为彰显身份与品位的重要符号。它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段历史的记忆,承载着那个时代的社会风貌与人文精神。
五
这件铜盘自诞生以来,便开始了它的百年流转之旅。它或许曾悬挂于大通古镇某户人家的厅堂之上,见证过家族的兴衰与时代的变迁;或许曾在战乱中颠沛流离,辗转于不同的主人之手;最终,在20世纪90年代末,被笔者从大通古镇的居民家中寻得,得以重见天日。
它的流转,恰是时代变迁的微观注脚。从民国的商埠繁华,到抗战的烽火硝烟,再到新中国的建设与发展,这件铜盘始终默默陪伴,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如今,它被笔者妥善收藏,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纽带。
对于藏家而言,收藏这件铜盘,不仅是对一件艺术品的珍视,更是对一段历史文脉的传承。它所承载的,不仅是精湛的工艺与华美的纹饰,更是铜陵作为“古铜都”的深厚底蕴,是皖江商埠文化的独特魅力,是中国传统器物文化的精神内核。
六
这件民国刻铜鎏金挂盘,以其精湛的工艺、华美的纹饰与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中国传统铜器艺术中的一件珍品。它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段历史的记忆,一段文脉的传承。
当我们凝视这件铜盘时,仿佛能看到百年前大通古镇的繁华景象,能感受到民间匠人对艺术的执着与热爱,能体会到中国传统文化中“器以载道”的深刻内涵。它所传递的,不仅是视觉上的美感,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与力量。
铜华不朽,福泽绵长。这件刻铜鎏金挂盘,将继续在岁月的长河中闪耀,诉说着属于它自己的故事,也诉说着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永恒魅力。正是:
古器新声入眼长。江风拂过带余香。
百年旧梦依稀在,宝色金辉照殿堂。
作者:郭学军
编辑:崔远珍 审稿:夏西玉 终审:施荣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