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华丨黄土雄风,盛世秧歌——陕北秧歌艺术探析
更新时间:2026-02-25 19:33 浏览量:1
黄土雄风,盛世秧歌——陕北秧歌艺术探析
杜兴华
在陕西延安、榆林地区,每逢新春佳节、喜庆吉日,震天的锣鼓与嘹亮的唢呐便会划破沉寂,一群身着彩衣、精神抖擞的陕北人踏歌起舞,扭出一派热烈奔放、气势磅礴的景象。这便是被誉为黄土高原艺术瑰宝的陕北秧歌。作为2006年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统舞蹈,陕北秧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娱乐表演,成为陕北地域文化、民族精神与民俗信仰的集中载体。陕北秧歌与东北秧歌、山东秧歌等各具风格特色、交相辉映,共同汇成中国民间舞蹈的万千气象。它以粗犷豪放的舞姿、丰富完整的程式、深沉厚重的文化内涵,在中国民间舞蹈艺术中独树一帜,绽放出经久不衰的生命力。
从民间艺术体系来看,陕北秧歌属于社火艺术范畴,是社火中最核心、最具代表性的表演形式。社火是中国北方地区流传千年的综合性民间庆典活动,集祭祀、祈福、歌舞、百戏、巡游于一体,而秧歌正是社火活动中规模最大、参与最广、观赏性最强的主体舞蹈。可以说,社火是整体,秧歌是灵魂;社火为载体,秧歌为主干。传统陕北秧歌从发起、仪式、流程到表演内容,均严格遵循社火规制,包含谒庙、敬神、迎春、排门子、转九曲、戏舞、乐器等一系列民俗文化礼仪,具有鲜明的信仰功能与教化功能,并非单纯的娱乐舞蹈。因此,从艺术分类上看:秧歌属于社火,社火包含秧歌,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黄土高原最盛大、最完整的年节文化体系。
陕北秧歌的诞生与发展,深深植根于陕北独特的自然环境与农耕文明之中。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土地贫瘠,恶劣的自然条件塑造了陕北人民坚韧质朴、乐观豁达的性格,也孕育了秧歌这一情感宣泄的艺术形式。从起源来看,陕北秧歌最早可追溯至古代农耕祭祀与农事劳作,先民们在插秧、耕田、打场的劳动中,以肢体动作与呼喊节奏缓解疲劳、协调节奏,逐渐形成了原始的歌舞形态。同时,古代陕北地区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驱邪纳福的民俗仪式,为秧歌注入了信仰内核,使其从田间地头的自娱自乐,演变为兼具祭祀、祈福、欢庆功能的民俗活动。
秧歌有历史明确记载的起源是在北宋时期,在北方属于一种祭祀活动,又名“阳歌”,也叫闹秧歌。秧歌是南北文化交融的产物,在民间歌舞的基础上发展而成。陕北秧歌经过陕北人民千百年来的不断地创造作与加工,从内容到形式上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具有一定的地方色彩,形成了黄土地上一种特殊的艺术品种,在明清时代比较流行。
延安革命时期,是陕北秧歌从传统民间艺术迈向现代革命文艺的重要转折点。20世纪40年代,随着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召开,“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成为文艺发展的核心方向。以此为契机,一场声势浩大的新秧歌运动在陕甘宁边区全面展开。革命文艺工作者深入乡村,向民间艺人学习传统秧歌,同时对其内容、形式、思想进行大胆革新:剔除祭祀迷信、陈旧俗套的部分,保留热烈奔放、刚健有力的舞蹈风格;以抗日救亡、生产自救、拥军爱民、破除迷信、婚姻自由为全新主题,让秧歌从祈福娱神转向歌颂人民、服务革命。
在内容创新上,新秧歌打破了传统程式,创作出一批贴近现实、通俗易懂的秧歌剧,其中《兄妹开荒》《夫妻识字》《十二把镰刀》等作品一经上演便迅速传遍边区,成为时代经典。在形式革新上,新秧歌简化了繁复的祭祀仪轨,强化舞蹈的表现力与感染力,融入劳动动作、军人步伐与生活姿态,使舞姿更加明快、昂扬、充满力量。秧歌不再只是乡村社火的组成部分,而是成为唤醒民众、鼓舞斗志、凝聚力量的革命文艺武器。这场运动不仅让古老的陕北秧歌获得新生,更使其走出黄土高原,走向全国,成为具有鲜明时代印记与红色基因的文化符号,为中国民间舞蹈的现代化、大众化、革命化开辟了全新道路。!
陕北秧歌以集体广场舞蹈为主,队伍庞大、气势恢宏。队员头上撸着羊肚子手巾,腰间系着红绸彩绫,由伞头领队,众人相随,队形多变,常见有“龙摆尾”“十字梅花”“二龙出水”“四门兜底”等经典阵式,场面热烈壮观,体现出陕北人民豪爽奔放的性格。
音乐伴奏上,以唢呐、竹笛、锣鼓为核心乐器,节奏铿锵、音调高亢。鼓点沉稳有力,唢呐激越悠扬,乐声震天动地,既营造出喜庆热烈的氛围,又承载着陕北地域独特的音乐风格。
舞蹈动作粗犷有力、朴实自然,主要有扭、摆、跳、转、走等基本步法,舞者手持红绸、彩扇、花伞等道具,舒展大方、刚柔相济,既有生活气息,又极具艺术感染力。
在人物与角色方面,秧歌队伍中角色分明,有伞头、丑角、鼓手、花旦等,伞头领唱领舞,多即兴编词,内容多为祝福吉祥、歌颂生活、赞美家乡;丑角诙谐逗趣,活跃气氛,使表演更富情趣与乡土韵味。
从艺术表现形式来看,陕北秧歌构建了“大场”与“小场”相辅相成的完整体系,兼具集体气势与个体精妙,层次丰富、韵味十足。“大场”是陕北秧歌的主体形式,也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群众集体表演民间文艺形式。陕北地区每个县、镇、乡、街道都会组织练习学演排练,几十人乃至上百人组成的秧歌队伍,在伞头的指挥下踏歌而行,伞头手持花伞,既是队伍的指挥者,也是即兴演唱的领唱者,一句高亢的唱词过后,众人齐声应和,歌声与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野。大场表演的核心在于“走阵”,舞者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变换出龙摆尾、卷白菜、十字梅花、二龙吐水、四门斗底等经典队形,队形流转间如行云流水,又似千军万马布阵,气势恢宏、蔚为大观。这种集体性的表演,不仅展现了陕北人民团结协作的精神,更承载着阖家团圆、国泰民安的美好祈愿,是陕北秧歌集体美学的集中体现。
如果说“大场”是壮阔的群像画卷,那么“小场”便是精致的艺术点睛。小场又称“踢场子”,多为二人、四人或八人的小型表演,是陕北秧歌技巧性与艺术性的巅峰。小场表演摒弃了大场的宏大叙事,聚焦于人物情感与舞蹈技巧,男女舞者两两相对,演员表演内容丰富千姿百态,诙谐幽默、刚柔并济、动静结合。男角俗称“武身子”,动作刚劲有力、舒展大方,融入武术中的踢、跳、翻、转,踢飞脚、金鸡独立、闪腰腾挪等动作干脆利落,尽显陕北男子的豪迈英气;女角俗称“文身子”,舞步轻盈柔美、扭摆灵动,以腰为轴,甩胯抖肩,手持彩扇与手绢,扇花翻飞、手绢旋舞,将陕北女子的温婉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男女舞者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动一静,在欢快的节奏中演绎出生活的情趣与生命的美好,让陕北秧歌在豪放之余,多了几分细腻婉转的韵味。
陕北秧歌的艺术魅力,还离不开独具特色的音乐伴奏与道具服饰。音乐是秧歌的灵魂,陕北秧歌以唢呐、弦乐、鼓乐为核心伴奏乐器,构成了极具地域特色的吹打乐。唢呐音色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奏响的曲调或欢快热烈、或悠扬婉转,将陕北高原的辽阔与奔放尽数抒发;锣鼓节奏铿锵有力、沉稳厚重,鼓点如惊雷滚滚,锣声似玉珠落盘,与唢呐声交织相融,营造出喜庆热烈、振奋人心的氛围。无需复杂的乐器,仅凭唢呐与锣鼓,便能撑起陕北秧歌的磅礴气势,让观者闻之动容、闻之起舞。
在道具与服饰方面,陕北秧歌兼具实用性与象征意义。伞头手中的花伞,是指挥的信物,也象征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舞者手中的彩扇、手绢、绸带,武术道具等,不仅美化了舞蹈动作,更增添了表演的灵动、喜庆。不同队形、阵势尽显黄土地天地人威风与精神;色彩鲜艳的服饰,以红、黄、绿等亮色为主,刺绣精美、纹样古朴,既贴合民间的审美情趣,又与黄土高原的苍茫底色形成鲜明对比,一眼望去,满目红火,尽显节日的喜庆与热闹。每一件道具、每一套服饰,都承载着陕北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成为陕北秧歌文化内涵的外在表达。
更深层次而言,陕北秧歌是陕北人民的精神图腾与文化基因,蕴含着厚重的民俗价值与人文精神。在陕北地区,秧歌早已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融入生活的民俗仪式。春节期间的“谒庙”“排门子”,秧歌队伍走街串巷、挨家拜年,送去新春的祝福与吉祥;元宵节的“转九曲”,秧歌与民俗仪式结合,祈求平安顺遂、驱邪避灾;丰收时节、婚丧嫁娶,秧歌也必不可少,成为陕北人表达喜怒哀乐、凝聚乡情的重要方式。它见证着黄土高原的岁月变迁,承载着陕北人民的历史记忆与文化信仰,是陕北人民坚韧不拔、乐观向上精神的生动写照。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陕北秧歌的价值早已超越地域界限,成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代表。它以质朴的艺术形式,展现着劳动人民的智慧与创造力;以奔放的艺术风格,传递着中华民族昂扬向上的精神风貌;以完整的文化体系,守护着民间文化的根与魂。在时代发展的今天,陕北秧歌依然活跃在黄土高原的田间地头、广场街巷,历经千年而不衰,历久弥新而焕彩,既坚守着传统的文化内核,又不断融入时代元素,绽放出新的艺术活力。
黄土育风骨,秧歌铸精神。陕北秧歌是黄土高原馈赠给中华民族的艺术珍宝,它以舞为媒介、以人民情为魂,将陕北的山川风貌、民俗风情、人文精神尽数凝聚。那震天的锣鼓,是黄土高原的心跳;那奔放的舞姿,是陕北人民的情怀;那悠扬的唢呐,是千年文化的回响。
陕北地区各市县乡每年春节社火秧歌十分热闹,喜闻乐见,不仅吸引了国内亿万观众的眼球,而具多次走出国门,在海外非常受欢迎,成为中国民俗文化出海的亮眼名片 。常与安塞腰鼓同台,刚柔并济、气势磅礴,征服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其震撼力、感染力、生命力爆棚,被称为“最有力量的中国民间艺术”。
陕北秧歌,以黄土情为魂,老百姓节庆欢乐为本,是劳动与艺术的创造性完美结合。展现黄土地之生命张力、陕西人之豪迈、中华风之浩然。自农耕祈祀而来,历千载而不衰;融歌舞阵式于一体,集万民之欢情。一扭一摆,皆含岁月气象;一唱一吹,尽是山河心声。今观其舞,足以感天地、振精神、观民风、知世盛。因赋诗一首,以志其盛。
黄土高天奏乐章,红绸漫卷舞苍茫。
千槌击鼓承秦韵,百管吹箫闹喜祥。
劳动绝活成礼乐,民间文艺上央堂。
非遗铸史凝民粹,八面威风震西洋。
作者简介
杜兴华,笔名大漠雄鹰。男,籍贯陕西旬邑,新疆乌鲁木齐市人,著名诗人、作家、企业管理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华散文学会会员,新疆诗词学会会员,全国首批智库专家成员。央视《榜样力量》特邀嘉宾,签约诗人,国风文化大使,中华国粹艺术传承人物,全国非遗领军人物,世界文化•中国代表人物,国家一级文艺师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