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艺术是否已经过时了？（三）

更新时间：2026-03-01 08:48  浏览量：1

三、关于抽象艺术 "过时论" 的争议分析

3.1 "过时论" 的主要观点与论据

抽象艺术过时论的主要观点认为，抽象艺术已经完成了其历史使命，在当代艺术语境中失去了相关性和创新性。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在为《艺术新闻》撰写的专栏中明确宣称："抽象艺术已经走到尽头"（Abstraction in art has run its course）。霍克尼的核心论据是，抽象艺术的任务是 "消除数百年来主导欧洲艺术的阴影"，他指的是从 1840 年代前绘画的戏剧性照明和明暗对比转向印象派的明亮、无阴影艺术的转变。他认为抽象艺术是绘画去阴影化的最后逻辑步骤，其使命已经完成。

支持 "过时论" 的另一个重要论据是抽象艺术在当代艺术市场和文化中的边缘化地位。一些批评家指出，抽象艺术已经沦为 "媚俗艺术"（kitsch）的地位，在艺术市场中扮演次要角色。即使是格林伯格曾经推崇为精英主义象征的绘画，在当代视觉文化中也已被完全边缘化​。这种边缘化被认为反映了抽象艺术与当代文化需求之间的脱节。​

"过时论" 还基于对抽象艺术创新可能性的质疑。批评者认为，从康定斯基、蒙德里安的早期抽象，到波洛克、罗斯科的抽象表现主义，再到贾德、莫里斯的极简主义，抽象艺术已经穷尽了所有可能的形式变化。特别是极简主义将抽象艺术推向了极致，似乎已经没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这种观点将抽象艺术理解为一种风格史的线性发展，认为它必然会遵循 "兴起 — 繁荣 — 衰落" 的历史规律。​

3.2 对 "过时论" 的反驳与批判​

针对 "过时论" 的观点，反驳者提出了多重论据来证明抽象艺术的持续活力和当代价值。首先，从艺术市场的实际情况来看，抽象艺术并未失去其吸引力。后疫情时代，对绘画的渴望达到了数十年来未见的程度，弗里兹艺博会、巴塞尔艺术展以及世界上大多数最好的当代艺术画廊都充满了画布作品，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抽象作品。​

以伦敦海沃德画廊的大型秋季展览 "Mixing It Up: Painting Today" 为例，参展艺术家中包括奥斯卡・穆里略（Oscar Murillo）、雷切尔・琼斯（Rachel Jones）和萨马拉・斯科特（Samara Scott）等，他们正在将抽象艺术推向全新的方向。穆里略将抽象政治化，在用于全球贸易的麻布上创作巨大而令人生畏的油画棒图像；琼斯通过巨大的万花筒般的画布来探索黑人身体的观念；斯科特则在装满彩色液体的浴缸中放入塑料袋和手机充电器，将它们扭曲成流动的构图，如同日常生活的抽象肖像。这些艺术家都在借鉴抽象艺术的历史，但同时又在推动和改变它。​

从学术研究和机构认可的角度来看，抽象艺术仍然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根据 Wondeur 的数据，萨马拉・斯科特在全球机构认可度最高的艺术家中排名前 4.56%，在全球职业发展最快的已建立艺术家中排名前 1.9%，过去 5 年职业发展增长 45%；雷切尔・琼斯在全球机构认可度最高的艺术家中排名前 8.89%，在全球职业发展最快的已建立艺术家中排名前 3.41%，过去 5 年职业发展增长 255%；奥斯卡・穆里略在全球机构认可度最高的艺术家中排名前 0.94%。​

3.3 抽象艺术的当代转型与创新​

抽象艺术在当代的发展呈现出多元化和跨媒介的特征，这恰恰证明了其强大的适应性和创新能力。现代抽象艺术形成于模拟世界，艺术家使用颜料、画布、印刷品和胶片进行创作，他们对平面性、表面和姿态的实验是对这些特定技术的回应​。而当代抽象艺术家正在用触控笔替代画笔，用屏幕替代工作室，用沉浸式空间替代平面画布，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抽象艺术世代，这个世代具有流动性、互动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情感强烈​。​

数字技术的发展为抽象艺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数字绘画作为一种突破性的艺术形式在数字时代获得了广泛认可，艺术家现在拥有完全在平板电脑和计算机等数字设备上创作惊人艺术作品的工具和技术。数字工具允许对色彩、形式和纹理进行动态探索，使抽象艺术家能够创造出令人着迷和复杂的作品。无论是通过充满活力的色彩飞溅、几何图案还是流动形状，数字抽象艺术都是艺术家想象力的反映，不受物理世界的限制。​

NFT（非同质化代币）的出现为抽象艺术开辟了新的市场和展示空间。NFT 是基于区块链的真实性证书，可以附加到数字文件上。当艺术家将其数字艺术铸造成 NFT 时，他们创造了所有权和出处的独特可验证记录，这使他们能够在数字市场中直接向收藏家销售作品。NFT 为数字抽象艺术带来的影响包括：所有权和出处的安全透明证明；艺术家与收藏家的直接关系，消除中介并使艺术家能够获得更高的销售价格份额；加密货币交易简化了跨境交易，使国际收藏家更容易获得作品。​

3.4 抽象艺术 "过时论" 的理论缺陷​

从理论分析的角度来看，抽象艺术 "过时论" 存在多重缺陷。首先，这种观点将抽象艺术简化为一种风格或运动，而忽视了其作为一种艺术形态的深层价值。正如一些批评家所指出的，"具象艺术并不过时。只有传统主义才是，而且它无处不在。没有为活的艺术准备的特殊苗圃"​。这一观点表明，艺术的生命力不在于其风格特征，而在于其持续的创新能力和对当代文化的回应能力。​

其次，"过时论" 基于一种线性的历史观，认为艺术发展必然遵循从兴起到衰落的单一模式。然而，艺术史的发展并非如此简单。当代艺术已经将这些对立立场之间的冲突降级为一个时代的争论。艺术家自己不再将其作为决定性分裂的试金石：抽象现在是一种可能性，与其他可能性一起可用​。这种多元化的艺术观念表明，抽象艺术不再是唯一的或主导的艺术形式，而是众多艺术可能性之一，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失去了价值。​

最后，"过时论" 忽视了抽象艺术在当代文化中的持续影响和转化。当代抽象艺术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其能够承载历史、政治、身份和个人记忆的重量。抽象艺术家萨姆・吉列姆（Sam Gilliam）的演变是从纯粹性向多元性转变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这种转变表明，抽象艺术并非停滞不前，而是在不断吸收新的文化内容和技术手段，从而保持其当代相关性。​（待续）

——郭连章

2026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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