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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碑写隶,化秀为拙——何绍基临《曹全碑》的艺术重构

更新时间:2026-03-11 18:44  浏览量:1

清代中叶以降,碑学思潮如潜流涌动,至道光、咸丰年间已成席卷之势。阮元《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首开理论先河,包世臣《艺舟双楫》继之张扬碑法,一时间,沉寂千年的汉魏碑刻成为书家取法的渊薮。在这股碑学大潮中,何绍基(1799—1873)以其博涉多优的书法实践与深邃独到的书学见解,屹立于晚清书坛的巅峰。他真、草、隶、篆四体皆精,尤以行书与隶书成就最著,被誉为“有清二百年以来第一人”。

何绍基,字子贞,号东洲,晚号蝯叟,湖南道州人。出身书香门第,其父何凌汉为嘉庆十年探花,官至户部尚书。绍基承家学,通经史,精小学,嗜金石,生平临池之勤,可谓“无一日不写字”。其书法初学颜真卿,后溯北碑,晚年沉浸汉隶,所临汉碑达百余种,尤以《张迁碑》《礼器碑》《曹全碑》用力最勤。令人深思的是,何绍基临《曹全碑》之作,并未囿于原碑秀美流丽之态,而是以回腕执笔之法,以北碑雄强之气,化秀为拙,变润为涩,开创了隶书临摹与创作的新范式。这种“以碑写隶”的实践,既是对汉隶的深度解读,亦是碑学思想的生动印证。

(一)书学思想:从“溯源篆分”到“遗貌取神”

何绍基的书学思想,核心在于“溯源篆分”四字。他在《跋魏张黑女墓志拓本》中明确提出:“余学书从篆分入手,故于北碑无不习,而南碑简札,类皆抒写性灵,不耐寻检,故不甚留意。”这一观念,与其时代思潮密切相关。阮元倡碑抑帖,何绍基深受影响,但他并未走向极端,而是主张融会贯通。其论书云:“书须以篆隶为根柢,则行草自有源头。”在他看来,篆隶乃书法之本,欲求高古,必溯源头。

然而,何绍基临《曹全碑》的态度,却体现出更为辩证的“遗貌取神”观。《曹全碑》作为汉隶秀逸一派的代表,笔画圆润,结体舒展,波磔分明,与何绍基所推崇的《张迁碑》《衡方碑》等方整雄强之作迥异其趣。若以形似论之,何氏临本与原碑相去甚远;若以神采观之,则其临作自有一种浑厚苍茫之气。他在《题所临〈曹全碑〉册后》中自述:“临古人书,须字字有来历,笔笔有根据,却不可拘守形似。譬如观人,但取其神,不必泥其貌。”此语正道出了其临古之精髓——以古人为师,而不为古人所缚;以形似为阶,而终归于神似。

这种思想,既是对董其昌“妙在能合,神在能离”的继承,更是对碑学精神的深化。何绍基不以描摹原碑为能事,而以汉隶的“古意”为旨归,将《曹全碑》纳入其篆隶系统的整体观照中,实现了对经典的重构。

(二)技法演变:回腕法下的隶书重构

何绍基书法技法的独特性,首推其“回腕执笔法”。他在《猿臂翁》诗中自述:“书律本与射理同,贵在悬臂能圆空。以握摄管使不动,以肘着力进退工。”此法要求虎口向上,掌心向胸,五指环握,腕肘并悬,状如猿臂回环。这种违背生理机能的执笔方式,虽使书写倍加艰辛,却意外地生发出一种涩劲迟涩的线条质感。

回腕法对何绍基临《曹全碑》的影响至为深远。原碑《曹全碑》用笔轻盈流畅,波画舒展如雁尾,捺笔飘逸若轻纱,是汉隶中“秀”的极致。然而,何绍基以回腕悬肘作书,运笔迟缓,行笔艰涩,自然难以再现原碑的流丽之态。但这恰恰成就了其临本的独特风貌——原本轻盈的波磔变得厚重,原本飘逸的捺脚变得沉雄,原本舒展的结构变得茂密。这种“变形”,非不能也,乃不为也。何绍基在《与汪菊士论书》中道破天机:“要之,临古人书,须是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得其笔法;出乎其外,故能见其精神。”

从技法演进的角度看,何绍基临《曹全碑》可分为三个阶段。早年临作尚存形似之迹,用笔较为光润,结构亦步亦趋;中年以后,随着对北碑浸淫日深,其临作渐融入北碑方峻之笔,线条由润转涩,由柔转刚;晚年则臻于化境,回腕法运用纯熟,行笔如犁铧破土,线条苍茫浑厚,虽临《曹全》而全无《曹全》面目,唯存汉隶醇古之气。

(三)作品赏析:《临曹全碑册》的笔墨意蕴

湖南省博物馆藏《何绍基临曹全碑册》,是其晚年隶书临作的典型代表。此册临于同治元年(1862),何绍基时年六十四岁,已入人书俱老之境。全册计十二开,每开四行,行六字,共临二百八十余字,基本涵盖《曹全碑》前半部分内容。

观此册用笔,令人顿生“逆水行舟”之感。起笔处,何绍基多以藏锋逆入,笔锋裹束而行,如老将披甲,沉稳厚重;行笔中,回腕悬肘带来的涩劲贯注始终,线条表面呈现出斑驳剥落的金石质感,恰似千年碑刻经风雨侵蚀后的苍茫之态;收笔处,原碑飘逸的雁尾被有意收敛,代之以含蓄的回锋,波磔之势隐于内而发于外,如绵里藏针。如“之”字一波三折,本应舒展飞扬,何氏却以涩笔缓行,波脚处略顿即收,虽无原碑之飘逸,却有金石之浑成。

结体方面,何绍基对《曹全碑》的改造更为明显。原碑结体以横向取势为主,字形宽扁,左右舒展,极具飞动之美。何氏临本却以方整为主调,横向笔画被压缩,纵向笔画得以强化,字形趋于方正乃至略长。如“纪”字,原碑左边“糸”旁宽绰舒展,何氏则紧缩其形,与右侧“己”部浑然一体;“宣”字宝盖头原应覆盖下部,何氏却有意缩短横画,使上下几成均等。这种“以方破圆,以整破散”的处理,使通篇气息归于浑穆,与原碑的秀逸形成鲜明对照。

章法布局亦见匠心。原碑《曹全碑》字距疏朗,行距紧密,整体疏阔明快。何绍基临册却字字紧密,行行茂实,通篇几无空隙。这种密不透风的章法,与其用笔的厚重、结体的方整相呼应,共同营造出一种苍茫浑朴的审美意象。正如清人杨翰在《息柯杂著》中所评:“蝯叟临汉碑,无一笔不似,又无一笔似。似者其神,不似者其形。盖能以我神合古神,不以我形袭古形也。”

(四)书风形成原因:碑学浸染与个人选择

何绍基临《曹全碑》的独特面目,并非偶然,而是时代风气、个人经历与艺术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碑学思潮的浸染是其根本动因。何绍基生活的道咸年间,正是碑学由兴起到鼎盛的关键时期。他早年随父居京,即与阮元、包世臣等碑学大家交游,耳濡目染,渐入碑学堂奥。其跋《张黑女墓志》云:“余既性嗜北碑,故摹拟甚勤。”这种“性嗜”与“摹拟”,使其笔下自然融入了北碑的方峻与雄强。

其次,金石学的滋养是不可或缺的土壤。何绍基生平访碑无数,所藏金石拓本逾千种。他曾游历山东、陕西等地,亲至孔庙、华山访碑摹拓,对汉碑的原始风貌有着直观而深刻的理解。这种与碑刻的“面对面”交流,使其超越了单纯拓本的局限,得以捕捉汉隶的内在精神。

再次,个人经历造就了独特的审美取向。何绍基一生仕途坎坷,两度典试,三度落榜,晚年主讲书院,鬻字为生。人生的起伏与挫折,使其性格中既有士人的坚韧,又有文人的孤傲。这种复杂的心境,投射于书法,便形成了既沉雄又奇崛的独特风格。他以回腕法作书,自谓“猿臂”,实则暗合其人生姿态——虽不合常理,却自成一格。

(五)与其他书家的对比分析

将何绍基临《曹全碑》置于清代隶书发展的脉络中审视,更能凸显其独特价值。

与郑簠相比,二者皆致力于汉碑的复兴,路径却大相径庭。郑簠以《曹全碑》为宗,追求秀逸飞动之美,用笔流丽,波磔分明,开清代隶书妍美一派。何绍基则取径更为广阔,融《张迁》之方、《衡方》之厚、《曹全》之润于一炉,形成浑厚苍茫的独特风貌。若以人喻书,郑簠如江南才子,风流倜傥;何绍基如关西大汉,铁板铜琶。

与邓石如相较,二人皆为碑学实践的中坚,而取向有别。邓石如以隶法入篆,又以篆法入隶,追求笔画的均匀流畅与结构的对称平衡,开“邓派”书风。何绍基则更重“意”的表达,以回腕法求涩劲,以北碑法求雄强,虽临同一碑刻,而面目迥异。邓石如如建筑师,严守法度,精工细作;何绍基如诗人,不拘一格,直抒胸臆。

与伊秉绶对观,二人皆以气韵胜,而表现不同。伊秉绶隶书以简驭繁,以少胜多,删尽波澜,独留风骨,得汉隶之“简”。何绍基则以繁驭简,以变求通,虽临一碑而众法毕备,得汉隶之“变”。伊秉绶如高僧说法,言简意赅;何绍基如名士清谈,纵横捭阖。

何绍基临《曹全碑》,看似“不似”,实则“大似”。他不为原碑秀美之形所囿,而以回腕法为器,以北碑意为神,化秀为拙,变润为涩,在临摹中实现了对经典的创造性转化。这种“遗貌取神”的临古观,既是对董其昌“妙在能合,神在能离”的回应,更是对碑学精神的深化与拓展。

从书法史的维度审视,何绍基的隶书实践具有承上启下的意义。上承邓石如、伊秉绶开启的碑学传统,下启赵之谦、吴昌硕等晚清民国书家的进一步探索。他打通了篆、隶、北碑之间的壁垒,使隶书创作摆脱了单一碑刻的局限,走向更为广阔的艺术天地。

尤为可贵的是,何绍基以其毕生实践昭示后人:临古非为复制,而是与古人的对话;师古非为守旧,而是借古以开新。他以《曹全碑》为媒,以己意为魂,在墨迹与碑刻之间,在传统与创新之间,走出了一条独特的艺术之路。这条路,至今仍启示着每一个在传统中寻求创新的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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