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嵌入影视工业:从生产变革到艺术理性的再思考
更新时间:2025-08-29 09:27 浏览量:1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GAI)正系统性地嵌入影视生产与创作流程,引发从生产模式到艺术本质的深层变革。AI通过“提示词工程”极简模型,正将传统好莱坞模式下的大工业化生产重构为高度理性化的“人机对话”,这不仅导致了各创作工种的转型与重构,更引发了关于技术异化、创作主体性与艺术本质的哲学论辩。
一、生产模式重构:从好莱坞工业化到“人机对话”极简模型
与以好莱坞为代表的大投入、大制作、全工业化流程的传统影视模式不同,生成式AI技术将庞大的产业生态压缩在“人机对话”的极简模型之下。编、导、演等影视艺术创作的传统工种,以及前期、拍摄、后期等传统工作流程,都被整合进了所谓的“提示词工程”,使得影视创作由极致物化转向极致精神化的新业态。
二、创作逻辑转向:“提示词工程”下的理性主导与专业门槛
然而,这种极致精神化的新业态却将直觉、灵感与经验等艺术知觉排除在了AI影视创作之外。与传统影视创作不同,AI创作表现出显著的理性特征,要求创作者必须通过精准的提示词引导AI模型生成目标内容。这一过程要求创作者,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都需要对影视语言、视觉构成、叙事结构等具有专业化的把握与表达能力。如“1950年代纽约雨夜街头,霓虹灯光在湿漉漉地面上反射,电影noir风格”这一提示词,就要求创作者系统掌握影视语言、美术史、摄影与照明理论等专业知识。中央戏剧学院数字媒体艺术系主任宋震指出:“优秀的AI影视创作者,首先必须是优秀的电影学者——他需要能用专业的影视语言与机器对话。”
三、核心争议:AI创作是否会压制艺术知觉?
生成式AI技术的“理性主导”要求将艺术知觉转化为机器可理解、可执行的专业化指令系统。创作者必须借助专业语言与AI大模型进行有效对话,才能精准生成所需的剧本和影像。这一转变引发了一种质疑:使用AI进行创作,是否会削弱甚至压制人的艺术知觉,进而阻碍艺术本身的发展。毕竟,传统影视艺术创作高度依赖创作者的直觉、经验与灵感。编剧依靠“灵感”构思故事,摄影师凭借“直觉”调度镜头,导演仰仗“经验”设计场景。张艺谋曾表示:“电影创作中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是多年实践积累的直觉。”这种模式虽有助于形成个人风格,但AI生成技术所引入的是一种理性化、结构化的工作方式,更多依靠的是逻辑算法。创作者必须将“说不清道不明”的艺术知觉和模糊的视觉意象转化为精确的语言或文字描述,以此形成的提示词才能为AI生成模型所识别和执行。比如在剧本生成中,如果仅仅以“让人物性格更丰满一些”或“让情节更曲折一些”等类似感性且模棱两可的文字描述作为“提示词”,AI生成模型的输出结果往往难以达到预期。
四、理论视角:斯蒂格勒“技术假体”下的GAI双重性
法国技术哲学家贝尔纳·斯蒂格勒的“技术假体”理论为理解AI提供了新视角。他认为技术既是解药也是毒药(pharmakon)。AI作为数字假体,在增强人类创作能力的同时,也可能导致创作能力的退化。正如斯蒂格勒所警告的:“技术记忆(体外记忆)的过度发展,可能导致个体记忆和创造力的萎缩。”依赖AI生成内容确实可以实现降本增效,但也可能削弱创作者的艺术基本功训练和直觉养成。尤其是生成式AI技术下的“提示词工程”要求创作者必须将艺术直觉、灵感与经验转化为机器可理解的专业化指令系统,这一过程可能导致创作活动从感性主导演变为高度理性化的“算法”。
五、艺术本质再认知:经典理论揭示的艺术理性内核
然而,从艺术哲学视角来看,许多经典理论早已揭示艺术深层的理性结构。丹纳认为艺术是对事物本质与显著特征的模仿;黑格尔指出艺术的本质在于感性形式下的理念表现;亚里士多德强调戏剧应符合必然律与可然律。这些论述共同表明,艺术并非纯粹的主观随意表达,而是对普遍人性、情感结构及世界本质的理性把握与呈现——其深层内核是理性的。也正基于此,马克思将艺术与实践、宗教和科学共称为人把握世界的四种基本方式。
六、结论:“算法美学”推动艺术知觉的深化与超越
因此,AI介入影视创作所催生出的“算法美学”,实践了一条在理性框架内追求感性表达的可能性路径。它不仅不会削弱艺术知觉,反而对创作者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要求。它促使创作者从无意识的、碎片化的直觉状态,转向有意识的、理念化的表达阶段。创作者必须更加清晰地理解自己想要表现什么、为什么表现以及如何表现,必须学会将内在的艺术感知转化为AI可识别、可执行的理性指令。这一过程,实质上是艺术知觉被澄清、提炼和深化的过程,是帮助创作者更加自觉地把握审美意向与形式本质的实践方式。
当然,生成式AI也并非单纯转化“知觉”,也可能增强艺术知觉,激活“知觉”的精准化。比如,创作者通过AI快速生成多版视觉方案,反哺自身对审美偏好的清晰认知。
综上,AI生成技术并非艺术的敌人,反倒是推动艺术创作走向更深层次理性与自觉的有力工具。它鼓励创作者超越感性的混沌,迈向对艺术本质更为清醒的认知与表达——这不仅没有压制艺术知觉,反而使其获得了一种新的实现与超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