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迹寻音:去云南大理南涧,看舌尖上的民间艺术“彝族跳菜”
更新时间:2026-01-02 09:30 浏览量:12
刚得知 南涧县“彝族跳菜”入围2025年“云南省非遗代表性项目保护优秀实践案例”,南涧彝族跳菜,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素有“东方芭蕾” 的美誉。此次报送的案例以 “一瓣多蕊” 为核心理念,生动阐释了跳菜项目如何打破 “静态保护” 的局限,通过 “非遗 + 旅游” 的深度融合,构建起 “核心技艺传承 + 文旅场景拓展 + 群众增收致富” 的多元发展模式。在实践过程中,南涧不仅将跳菜表演融入景区、宴席、节庆活动等多个场景,更通过培育非遗传承人队伍、开发跳菜文创产品等举措,让这项古老的民族技艺焕发出全新的生机与活力,实现了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向赋能。
想起了前不久的大理,冬日的阳光很暖,我带着全国中小学音乐艺术特色学校的校长和师生一行踏迹寻音,前往云南大理,此行去的地方多是不被人尤其游客关注的地方,而是大理偏僻的小城乡,大理南涧就是其中之一,尤其南涧的“跳菜”重中之重。
最早知道南涧跳菜是一条新闻:2015年10月21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出席了在伦敦兰卡斯特宫举办的中英创意产业展。受环球音乐邀请,云南南涧跳菜艺术团4名演员在中英创意产业展上献艺,轰动英国皇宫,这是南涧跳菜在欧洲首次亮相。
起源唐代宫廷舞
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一样,一直以为“跳菜”是一道菜名。其实“南涧跳菜”是南涧无量山、哀牢山一带彝族群众举行喜庆、婚丧等活动之时必不可少的一种习俗。逢喜事,以“跳菜”助兴,遇丧事,以“跳菜”化悲,“跳菜”把彝族人粗犷豪放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南涧的彝族跳菜已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大批游客为此慕名而来,以体验跳菜的风彩和彝家的热情、好客。与此同时,南涧跳菜也多次走出大山,在国内外进行表演,为宣传云南民族文化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
它起源于原始母系社会,到了唐朝,已经十分兴盛。可昔日辉煌的唐代宫廷舞,已随王朝的消亡而销声匿迹。经历千余年的演变,留住的只有南涧民间的草根跳菜。它是云南无量山、哀牢山彝族民间一种独特的上菜形式和宴宾时的最高礼仪,是一种历史悠久的舞蹈、音乐、杂技与饮食完美结合的传统文化。它靠一代代民间艺人的虔诚,传承到今天,并成为彝族群众日常生活礼俗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跳菜”一般两人一对,一对跟着一对跳,姿势各异,变化多端,刚柔相济,旋转自如,不断地把装满菜肴的托盘在他们手中花样翻新。在忽高忽低、忽急忽缓的音乐声中,根据音乐节拍,迈着轻柔而敏捷的步伐,动作幽默而滑稽,舞姿轻松而优美,大步舞盘,竞献绝技。
“跳菜”雅称“捧盘舞”俗称“抬菜舞”,表演过程分为“宴席跳菜”和“表演跳菜”两种形式。“宴席跳菜”也叫“实地跳菜”,是南涧民间在生活中的一种重大庆典,为喜庆或喜悦增添了一种欢乐祥和的气氛;“表演跳菜”即舞台上表演的跳菜,根据场地大小增减演员,可从几十人到几百人,舞蹈动作粗犷豪放、刚健有力,声音高亢嘹亮。
在彝族村寨,不论谁家办事,村里的汉子都剃光头发,赤露双臂,下厨做菜,把平时女人摆弄的活儿揽得出神入化,舞着托盘,踏着节拍,跳着上菜,而餐桌迎厨两面摆开,中间留路,宾客三方围坐。
碗筷撒毕,只听数声锣响,“跳菜”开始,大号、唢呐齐鸣,两位“跳菜”大师从厨房里相继而出,头顶托盘,盘里装满了一碗碗菜肴,在忽高忽低、忽急忽缓的音乐声中,一前一后,一摇一晃,踏着音乐的节拍,迈开轻柔敏捷的步子,缓缓入场。
两人一边跳着舞步,一边做着各种怪相,其动作幽默滑稽,舞姿轻松优美,继而其它“跳菜”者陆续登场。观之,彝族唢呐和汉族、白族不同,唢呐的柄特长,唢呐的口宽大,因此吹出的声音就显得浑厚雄壮,山鸣谷应。吹芦笙的汉子,则是边吹边跳,自由灵活,调式简单,但要和舞蹈节奏应和,也颇有难度,还要考验吹奏者的体力。
而其他的几人,跨着豪迈的舞步,闪展腾挪,单手托盘。托盘为木制,长方形,里面盛满“八大碗”,尽数送到八仙桌前,这在常人看来难度极大的动作对跳菜汉子而言已是最简单的方式。
另有蓄着络腮胡的矮胖汉子,头顶一大托盘,嘴咬两把长柄圆形铝饭勺,呈一字形,勺上各置一碗菜。手中再举两碗,就显得相当悬了。如果单纯只是舞台上的表演艺术,盘和碗中的菜都是道具,那就没有压力,也没多少重量。
但是这样满满当当的十几碗菜,做到连汤汁都不溢出分毫,这可是硬功夫。还有更险的一招,吹芦笙的汉子边吹边迈动舞步,另一名汉子坐在吹笙者肩上,头顶一托盘的菜,吹、舞、坐、顶,稳稳当当,挺悬。
最后出场的是一名力量型的选手,他直接用嘴咬住八仙桌的一只脚,将整整一桌菜送到客人面前,令人瞠目结舌。牙齿上的劲力十足,像一只精神抖擞的猛虎叼着猎物。
同一般少数民族的原生态舞蹈不同,在整个“跳菜”过程中,男子起着主导作用,像马樱花一般艳丽的姑娘只是陪衬,使场面更加热闹。原生态的“跳菜”既有实用性,也有观赏性和娱乐性,堪称南涧一绝。
如今的南涧,几乎村村寨寨都跳菜,都有跳菜传承人。
对一个地方,一种文化,如果只是走马观花、人云亦云、饱览秀色、大块朵颐,恐怕也只是一个普通旅游者的层次。这是一种“得大自在”的境界。
用一种粗犷豪放的方式对食物顶礼膜拜,用一种质朴洒脱的歌舞诠释对生命的热爱,用一种欢快热烈的方式款待客人,用一种人神共娱的方式表达对大自然的真诚敬畏,“跳菜”文化可谓内涵丰厚。
芦笙奏起来,唢呐吹起来,跳菜汉子舞起来。八大碗捧上来,大碗酒端起来无量山,笑起来!
“南涧彝族“跳菜王子”阿本枝伸出右手,把大拇指、食指、 小拇指竖起来,形成“三指鼎力”之势以稳住盛满菜肴的托盘,中指和无名指弯曲作为托盘的辅助支撑,阿本枝告诉我们,这个手势就是跳菜舞最基本的手势了。
跳一场,得一把面条、一瓶酒或者一两条香烟
1979年,高中毕业一年有余的阿本枝无意间在一个汉族姑娘结婚的场面上看到了跳菜,“那个时候结婚场面上还不兴跳菜,也没有相关的流程,那是我第一次见跳菜,我觉得很好看。”阿本枝回忆,当时在婚礼上跳菜的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而这个“老头”就是阿本枝最初跟着学跳菜的师傅。
“那个时候农村生活枯燥乏味, 电影大半年才看得上一场。打歌、跳菜这些活动被人看不起、遭嫌弃。”
上世纪70年代末,南涧跳菜还没有形成气候,它只是农村宴席间助兴、逗乐、调节气氛的一种上菜仪式。 阿本枝学跳菜也毫无意外地遭到家人的反对。但是因为喜欢,阿本枝一如既往地钻进了跳菜的世界里。学成之后,邻村邻舍的红白喜宴都会请阿本枝他们去表演、助兴。
“跳菜表演者的地位和鼓吹匠的地位是平起平坐的,都在同一个级别。”阿本枝坦言,“那时的跳菜表演基本不要钱,多是帮忙性质的。”当时跳一场会得到主人家的一把面条或者一瓶老白干烧酒,再或是一两条香烟。
因为跳菜要遇到村里人办客才会有“生意”, 而村里办客多集中在十月、腊月这一段时间。“有一年,我一个月没有回家,天天都在邻村跳。”
回忆起那个时候的跳菜,阿本枝认为“它还不是一种艺术表演形式”, 而“仅仅只是一种彝族群众在宴请宾客时抬菜上桌的民间习俗”。 在与跳菜共同成长的30多年里,阿本枝坦言,“南华、景东也有跳菜,只是南涧率先将它搬上了舞台。”而现在,南涧跳菜这一民间艺术表演逐渐成熟,成了代表南涧彝族文化的一张名片。阿本枝,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跳菜”民间艺术家。
大龄女子跳菜队
西山脚村是个彝族村寨,与南涧县城相隔不到10公里。水晶葡萄、鸡血李、象牙芒都是村中特产。
经过村委会,路过村子里的小广场,我们找到了女子跳菜队队员刘翠仙的家。正巧刘翠仙和队里其他成员都在。电视上正放着她们上次去邻村表演跳菜的视频:一个阿姨的头上顶着装满“八大碗”的托盘,手里摇着手巾,身躯随着锣鼓、唢呐声的旋律摇摆,亦庄亦谐的表情和动作不时引来宾客的阵阵欢呼。她将八大碗送上宴席后,托盘上看不到一滴汤汁,宾客们纷纷叫好,全场响起掌声。
这是西山脚村唯一的女子跳菜队了,平均年纪在 45~50 岁左右。 她们个个身怀绝技,咬桌角、抬大勺……样样都会。这支“西山跳菜队”共有18人,断断续续共跳了20多年的跳菜。如今,她们在南涧很有名气,经常被请到外地去演出。
“头顶、手托、肩抬,有的甚至需要一人骑在另一人身上,下面的人两手托盘,上方的人头上还顶着大菜。”50岁的刘翠仙是女子跳菜队里年纪较小的一员,擅长咬桌子。四方的黄木桌是特别制作的,重量要比平常轻一点,两只手可以轻松抬起来。仔细观察,桌子的四个角上 都是密密麻麻的牙齿印。
“我是自学的,到现在已经咬了20多年的桌子了。”刘翠仙说咬桌子“要力气大、牙口好,会掌握平衡。”
咬桌子其实叫做“口功送菜”,在外人看来,它的难易程度不亚于专业的杂技表演,令人惊叹、叫绝。“满满一桌,大盘小碟的总共有16个菜,跳下来不轻松。”刘翠仙的功夫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炼成的, 除了热爱以外,自己花了很多心思琢磨。
除了“口功送菜”,刘翠仙还能同时在头顶上顶托盘,双手还能抬着大碗。头上顶着装有菜肴的托盘,双手也托着餐盘,甚至用嘴咬着摆放有八大碗的桌子一角,同时身体还能随着音乐节拍起舞。这就是刘翠仙拿手的表演绝活。
每到音乐高潮时,菜盘里的菜碗也跟着舞者的身体律动而动,霎时间,客人们的心就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生怕托盘里的菜掉下来。绝妙的是,宾客看得心惊肉跳,舞者却跳得洒脱自如。音乐不止,跳菜就不会停止。 舞者始终稳稳当当,托盘里看不见一点菜叶和汤汁。在宾客还没有回过神来时,跳菜者就把菜陆续摆到桌上。
据说,在传统的宴席上,落菜时,八大碗要摆成回宫八卦阵,每一碗菜都有固定的位置,先放哪碗菜,再放哪碗菜,最后放哪碗菜,全按古有成规布阵落桌,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