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之光:高颐墓阙,一段刻在石头上的东汉传奇
更新时间:2026-01-07 10:35 浏览量:2
在四川雅安雨城区,有一处沉默千年的石头建筑,它不像秦兵马俑那样声名显赫,也不如敦煌壁画那般色彩斑斓,但它却是全国唯一碑、阙、墓、神道、石兽保存完整的汉代葬制实体。这就是高颐墓阙——一部用石头写成的东汉史书,一块凝固了千年时光的文化瑰宝。
石头上的史书:高颐墓阙的前世今生
公元209年,东汉建安十四年,益州蜀郡,一位名叫高颐的官员走完了他的一生。他曾官至益州太守,是镇守西南边疆的重要人物。在他去世后,其族人依照汉代“事死如事生”的礼制,为他修建了这座规模宏大的墓阙。
什么是“阙”?阙是古代宫殿、祠庙和陵墓前的一种对称性建筑,形似门楼而无门,是地位与权力的象征。高颐墓阙高约6米,由红砂石英岩垒砌而成,虽历经近1800年风雨侵蚀,依然巍然屹立。
1961年,高颐墓阙与故宫、长城一起,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不仅仅因为它年代久远,更因为它保存的完整性:碑、阙、墓、神道、石兽俱全,为研究汉代葬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雕栏玉砌:石刻艺术中的汉代风情
走近高颐墓阙,你会被它精美绝伦的雕刻所震撼。这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艺术世界。
阙身四面刻满了丰富的画像:车马出行图展现汉代贵族的排场与威仪;宴饮百戏图再现当时的社会生活;历史故事图传递着儒家的忠孝观念;珍禽异兽图则反映了汉代人的神话想象。这些画像采用减地平雕技法,线条流畅,形象生动,堪称东汉石刻艺术的典范。
最引人注目的是阙顶的“车骑出行图”。画面中,主人乘坐在驷马安车上,前后有骑吏、徒步者簇拥,队伍浩浩荡荡,生动展现了汉代官员出行的壮观场面。这幅石刻不仅是艺术品,更是研究汉代车骑制度、服饰礼仪的珍贵资料。
完整葬制:解读汉代生死观的密码
高颐墓阙最宝贵的价值在于其完整性。在中国现存汉代石阙中,它是唯一一处碑、阙、墓、神道、石兽全部保存完好的遗址。这种完整性就像一把钥匙,帮助我们打开汉代葬制的大门。
墓前的神道长达163米,两侧排列着石兽。这些石兽中有天禄、辟邪,它们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汉代人心中连接人间与天界的神灵,担负着驱邪避凶、引导灵魂升仙的重任。
墓碑上的文字同样珍贵。虽然岁月磨蚀了部分字迹,但依然能辨认出对高颐生平事迹的记载。通过这些文字,我们知道了这位益州太守的政绩与品德,也了解了东汉时期西南地区的治理情况。
这种完整的葬制布局,体现了汉代人“生死一体化”的观念。他们认为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因此陵墓要仿照生前宅邸,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也能享受同样的尊荣与生活。
南北之间:高颐墓阙的艺术定位
如果将中国汉代石刻艺术比作一条长河,那么高颐墓阙就是其中一段独特的流域。它既不同于河南、山东等北方地区汉阙的厚重古朴,也有别于巴蜀地区其他汉阙的灵动飘逸,而是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与著名的河南嵩山三阙相比,高颐墓阙的雕刻更加精细写实;与四川渠县冯焕阙、沈府君阙相比,它的构图更加严谨规整。这种风格的形成,可能与高颐本人的身份有关——作为中央派往地方的高级官员,他的墓阙自然会融合中原文化与巴蜀地方特色。
有学者认为,高颐墓阙是汉代石刻艺术从古朴向精美过渡的代表。它既有早期汉阙的雄浑大气,又出现了后来魏晋石刻的细腻精巧,正处于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
保护与传承:让石头继续说话
近1800年的风雨侵蚀,高颐墓阙面临着自然老化和人为损害的双重威胁。特别是2008年汶川地震,对墓阙结构造成了一定影响。所幸,文物保护工作者们及时进行了抢救性加固,使这一珍贵遗产得以保全。
如今,高颐墓阙已成为研究汉代历史、艺术、建筑、葬俗的活教材。每年都有无数历史爱好者、艺术学者和普通游客前来参观,面对这些沉默的石头,人们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声,看到东汉时期的社会风貌。
但高颐墓阙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提醒我们,在追求现代化发展的同时,不要忘记脚下这片土地深厚的历史积淀;它告诉我们,每一处文化遗产都是一个民族记忆的载体,都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结语:石头的记忆,永恒的价值
站在高颐墓阙前,我常常思考:为什么这些冰冷的石头能够打动千年后的我们?或许是因为它们承载了一个时代的精气神,记录了一个民族的文明足迹。
高颐墓阙不仅是一座陵墓建筑,更是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东汉社会史、艺术史和思想史。它让我们看到汉代人对生死的思考,对永恒的追求,对美的创造。
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这样的文化遗产提醒我们放慢脚步,回望来路。当我们理解了先人是如何生活、如何创造、如何面对生死,我们或许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样生活、如何创造、如何面对这个时代。
高颐墓阙静静地屹立在雅安大地上,就像一位智慧的老者,沉默不语却蕴藏无限。它所见证的,是比个人生命更长久的东西;它所传递的,是跨越时空的人类共同价值。而这,或许就是文化遗产最深刻的意义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