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197)山形依旧枕寒流

更新时间：2026-01-08 09:21  浏览量：1

毛泽东大草书法，（唐）刘禹锡《西塞山怀古》（上半阙，版本二）：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是中唐咏史诗的压卷之作。诗人登临西塞山 —— 这座见证六朝兴亡的江防要塞，以西晋灭吴的历史事件为核心，在短短八句诗中，融历史沧桑、现实忧思与宇宙哲思于一体，语言凝练苍劲，意境悲凉苍茫，于怀古之中寄寓深沉的政治感慨，展现出极高的文学、艺术与审美价值，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内涵。

一、以史为鉴，历史虽无绝对重复，但一直都在循环。

《西塞山怀古》的历史底蕴，在于其以小见大的历史视野与借古讽今的现实指向。诗歌选取的核心史实，是西晋咸宁五年（279 年）王濬率水师自益州顺流而下，攻破东吴都城建业的故事。首联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战争的决定性瞬间：“下” 字极具动感，既写出楼船顺江而下的磅礴气势，更暗示了西晋统一的不可逆转；“黯然收” 则将金陵城曾经的帝王之气与如今的衰败颓丧形成鲜明对比，寥寥七字，便道尽东吴覆灭的命运。颔联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进一步补充史实：东吴为抵御晋军，曾在长江江面设置千寻铁锁，妄图凭借天险苟延残喘，却最终被晋军烧断沉于江底，唯有石头城上的降旗，宣告着一个王朝的终结。

然而，诗人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西晋灭吴这一单一事件上。

颈联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将视野拓展至整个六朝历史 —— 从三国吴到南朝陈，六个王朝均以金陵为都，却都在短暂的繁华后迅速覆灭，“几回伤往事” 的慨叹，凝聚着诗人对历代王朝兴亡的深沉思考。更为关键的是，这首诗创作于中唐时期，彼时藩镇割据严重，部分藩镇拥兵自重，俨然如独立王国，与当年的东吴极为相似。诗人借西塞山的历史兴亡，实则是在警示当朝统治者：天险不可恃，人心向背与国家统一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尾联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看似在歌颂天下一统的太平景象，实则以 “故垒萧萧” 的萧瑟之景，暗含对现实的隐忧 —— 太平之下，仍有藩镇割据的隐患，历史的悲剧或许正在酝酿。这种以史为鉴的清醒，让诗歌的历史内涵远超一般的咏史之作，具有了强烈的现实意义。

二、 整体结构严谨，炼字精妙

《西塞山怀古》的文学性，体现在其严谨的结构与精妙的炼字之中，展现出刘禹锡高超的诗歌创作功力。

诗歌采用 “叙事 — 抒情 — 议论” 的结构，层层递进，过渡自然。首联与颔联以叙事为主，聚焦西晋灭吴的历史事件，语言简洁明快，画面感极强，仿佛将读者带回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颈联则由叙事转向抒情与议论，“人世几回伤往事” 是抒情，凝聚着诗人对历史兴亡的无限感慨；“山形依旧枕寒流” 是议论，以自然的永恒与人事的沧桑形成鲜明对比，引出深刻的哲理。尾联则将目光拉回现实，在对当下的描绘中收束全诗，既呼应了开头的历史叙事，又深化了诗歌的主题，结构严谨，首尾圆合。

炼字的精妙是这首诗的另一大文学特色。

诗中的动词与虚词，看似平淡，实则极具表现力。除了首联的 “下” 与 “收”，颔联的 “沉” 与 “出” 更是点睛之笔：“沉” 字写出了千寻铁锁的覆灭，象征着东吴防御体系的彻底崩溃；“出” 字则写出了降幡的出现，象征着东吴政权的终结，一 “沉” 一 “出”，对比鲜明，将战争的结局与王朝的兴衰浓缩于两个字中。颈联的 “枕” 字，更是将西塞山拟人化，仿佛它是一位见证历史兴亡的老者，以亘古不变的姿态枕着寒流，静静看着人世的沧海桑田，既写出了山形的沉稳，又增添了诗歌的苍凉之感。此外，诗中的数量词也极具深意，“千寻” 极言铁锁之长，突出东吴防御的坚固，却最终 “沉江底”，更反衬出其覆灭的迅速；“一片” 极言降幡之小，却象征着一个王朝的终结，以小见大，极具感染力。

三、 艺术手法运用，对比鲜明，情景交融

《西塞山怀古》的艺术性，在于其运用多种表现手法，营造出悲凉苍茫的意境，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对比手法的运用贯穿全诗，是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首先是历史与自然的对比：“人世几回伤往事” 写人事的沧桑变迁，王朝更迭，兴衰无常；“山形依旧枕寒流” 写自然的永恒不变，西塞山依旧，寒流依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种对比，不仅突出了历史的短暂与自然的永恒，更引出了深刻的哲理，让诗人的感慨更具普遍性。其次是盛与衰的对比：首联与颔联中，西晋楼船的磅礴气势与东吴王气的黯然收、千寻铁锁的坚固与最终的沉江底、石头城的繁华与降幡的出现，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将东吴由盛转衰的过程浓缩于诗中，极具戏剧张力。最后是现实与历史的对比：尾联 “今逢四海为家日” 写当下的天下一统，“故垒萧萧芦荻秋” 写历史的遗迹萧瑟，这种对比，既写出了历史的沧桑，又暗含了对现实的隐忧，让诗歌的意境更为深远。

情景交融的表现手法，也是这首诗的一大艺术特色。

诗歌的景，并非单纯的自然之景，而是蕴含着诗人情感的意象之景。首联与颔联中的 “楼船”“铁锁”“降幡”“石头”，都是历史的意象，承载着诗人对历史兴亡的感慨。颈联中的 “山形”“寒流”，则是自然的意象，诗人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其中，以山形的永恒与寒流的苍凉，烘托出悲凉苍茫的意境。尾联中的 “故垒”“芦荻”“秋”，更是将历史的遗迹与萧瑟的秋景融为一体，“萧萧” 二字，写出了芦荻在秋风中摇曳的姿态，更增添了诗歌的苍凉之感。诗人的情感与眼前的景物相互交融，达到了 “一切景语皆情语” 的境界，让诗歌的艺术感染力更为强烈。

四、 精神悲凉苍茫，哲思深远

《西塞山怀古》的审美价值，在于其营造出的悲凉苍茫的意境美与蕴含的哲思美，给人以强烈的审美震撼。诗歌的意境，以 “悲凉苍茫” 为核心基调。

从空间上看，西塞山位于长江之滨，地势险要，“寒流” 二字写出了长江水的清冷，更增添了诗歌的苍凉之感；“故垒萧萧芦荻秋” 则写出了历史遗迹的萧瑟，拓展了诗歌的空间意境，让人感受到天地的广阔与历史的沧桑。从时间上看，诗歌从西晋灭吴的历史事件，拓展至整个六朝的兴亡，再到当下的现实，时间跨度极大，让人感受到时间的无情与历史的厚重。这种空间与时间的交织，营造出一种悲凉苍茫的意境，让读者在阅读时，仿佛置身于西塞山之巅，俯瞰长江滚滚东流，遥望历史的兴衰更迭，产生一种强烈的审美震撼。

诗歌的哲思美，是其审美价值的另一重要体现。

诗人通过对历史兴亡的思考，引出了深刻的哲理：天险不可恃，人事的兴衰取决于统治者的治理与国家的统一；自然永恒而人事沧桑，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切的繁华与衰败都将成为过眼云烟。这种哲思，并非抽象的议论，而是蕴含在具体的历史事件与景物描写之中，让读者在感受诗歌意境的同时，自然而然地产生思考。这种哲思美，不仅提升了诗歌的审美境界，更让诗歌具有了跨越时空的生命力，让不同时代的读者都能从中获得启示。

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是一首兼具历史内涵、文学价值、艺术魅力与审美意义的经典咏史诗。它以严谨的结构、精妙的炼字、鲜明的对比、情景交融的手法，营造出悲凉苍茫的意境，在怀古之中寄寓深沉的政治感慨与哲思，不仅是中唐咏史诗的巅峰之作，更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朽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