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259)任红尘滚滚，自守一方澄澈

更新时间：2026-01-14 20:27  浏览量：1

毛泽东行草书小品，（宋）林逋《山园小梅二首》摘句：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原文其一：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原文其二：

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

林逋是北宋著名隐士，隐居杭州西湖孤山，终身不仕不娶，以 “梅妻鹤子” 自况，其诗作多咏叹山水风物，尤以咏梅诗著称于世。

《山园小梅二首》是其咏梅诗的巅峰之作，摘句部分融写景、抒情、咏志于一体，以梅喻人，尽显隐士的清高孤洁；其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句，更是被誉为咏梅千古第一句，千百年来脍炙人口。

一、 隐士与梅的精神契合

林逋的人生选择，决定了他笔下梅花的独特气质。他生于北宋初年，时局安定却不愿跻身官场，转而隐居孤山，与梅花、仙鹤为伴，过着 “竹树绕吾庐，清深趣有余” 的闲适生活。这种避世隐居、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让他对梅花的观察远超普通文人 —— 他看的不是庭院中供人赏玩的梅，而是与自己朝夕相伴、精神相通的知己。

《山园小梅二首》便创作于林逋隐居孤山期间。彼时的他，每日徜徉于山园之间，看梅花在寒冬中独放，听暗香在暮色中飘散，梅的孤高、清瘦、耐寒，恰是他自身人格的写照。因此，这首诗并非单纯的咏物之作，而是托物言志的佳作 —— 林逋以梅自喻，借梅花的 “独暄妍”，抒发自己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高之志；借梅花的 “冷落”，写尽隐士的孤寂与自在。

二、 诗歌整体意象建构与情感脉络：从咏梅到抒怀的层层递进

摘句部分可分为前后两段，前段聚焦山园小梅的风姿神韵，后段则转向对梅花品格的赞叹与自我情怀的抒发，脉络清晰，情感逐层深化。

开篇造势：以对比显梅的孤高

首句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以对比手法起笔，奠定全诗基调。秋冬时节，百花凋零，唯有梅花迎着寒风绽放，“独暄妍” 三字，写出梅花的卓然不群；“占尽风情” 四字，又赋予梅花以灵动的气质 —— 它不是孤寂的，而是以一己之力，装点了整个小园的风光。这两句看似写景，实则暗含褒贬：“众芳” 象征着追名逐利的世俗之人，“独暄妍” 的梅花则象征着坚守本心的隐士，对比之中，林逋的人生取向不言而喻。

颔联经典：绘梅的神韵风骨（重点句待析）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是全诗的核心，也是咏梅的千古名句，将梅花的形与神写到了极致。

侧笔烘托：以禽蝶衬梅的魅力

颈联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从侧面烘托梅花的美。“霜禽” 指冬日的禽鸟，它想落在梅枝上，却又忍不住先 “偷眼” 窥视，一个 “偷” 字，写尽禽鸟对梅花的喜爱与敬畏；“粉蝶” 本是春日的常客，若能见到寒冬中的梅花，定会为之 “断魂”，一个 “合” 字，是诗人的想象，却将梅花的魅力推向了极致。这两句以动物的视角写梅，让静态的梅花多了几分灵动，也让读者感受到：梅花的美，不仅能打动人心，更能打动世间万物。

尾联抒怀：以微吟表梅的知音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由咏梅转向抒怀。林逋说，幸好自己可以用轻声吟诵的方式，与梅花亲密相伴；不需要宴饮的奢华、丝竹的喧闹，因为那些世俗的享乐，根本配不上梅花的清高。“微吟” 是隐士的雅趣，“檀板金樽” 是世俗的浮华，二者对比，进一步凸显了林逋的淡泊名利 —— 他与梅花的相知，是精神层面的契合，无关物质，只关本心。

后段补写：赞梅的品格与忆旧情

接下来的 “剪绡零碎点酥乾，向背稀稠画亦难”，从形态上描摹梅花：花瓣像剪裁过的薄绡，花蕊像凝结的酥油，它的姿态或向或背，疏密有致，就算是高明的画家，也难以画出它的神韵。“日薄从甘春至晚，霜深应怯夜来寒”，写梅花的耐寒：它甘愿迎着夕阳，从清晨开到傍晚；霜华渐深的夜晚，或许也会畏惧寒冷，但依然坚守枝头。“澄鲜只共邻僧惜，冷落犹嫌俗客看”，写梅花的孤高：它的澄澈鲜美，只有相邻的僧人懂得珍惜；它的冷落清寂，连世俗的游客都觉得不合时宜。最后 “忆着江南旧行路，酒旗斜拂堕吟鞍”，以回忆作结：诗人想起江南的旧路，酒旗斜飘，自己曾在马背上因赏梅而沉醉，吟出诗句。这一句将眼前的梅与过往的情联系起来，让全诗的情感更添一层悠远的韵味。

三、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形神兼备的咏梅绝唱

这一联被誉为 “咏梅千古第一句”，绝非偶然。它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梅花的形、神、香、境，达到了 **“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的境界，其精妙之处可从四个层面解读。

炼字精准：一字传神，尽显梅的风骨

这一联的炼字，堪称宋诗 “以意胜” 的典范，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却又不见斧凿之痕。

“疏” 与 “横斜”：写梅枝的姿态。“疏” 字，写出梅枝的稀疏错落，而非桃李的繁密艳丽，契合隐士的清瘦品格；“横斜” 二字，写出梅枝的自然洒脱，或横或斜，不受拘束，恰似林逋隐居的人生态度 —— 不迎合，不做作，顺其自然。

“清浅”：写梅旁的水。水是 “清浅” 的，澄澈见底，倒映着梅枝的疏影，更显梅花的雅致。若换作 “深水”，则会淹没梅影的灵动；若换作 “浊水”，则会玷污梅花的高洁，“清浅” 二字，恰到好处。

“暗” 与 “浮动”：写梅花的香气。“暗” 字，写出梅香的特点 —— 清幽淡雅，不是牡丹的浓香扑鼻，而是若有若无，需要静心品味；“浮动” 二字，写出香气的动态 —— 它随着晚风，在暮色中缓缓飘散，与 “月黄昏” 的朦胧意境完美契合。

“月黄昏”：写梅的背景。黄昏时分，月色朦胧，为梅花蒙上了一层轻纱般的光晕，营造出静谧、淡远的氛围。若换作 “白日”，则过于明亮，失了梅的含蓄；若换作 “黑夜”，则过于幽暗，失了梅的灵动。

意象组合：多感官联动，构建立体画面

这一联融合了视觉、嗅觉、时间、空间多重意象，构建出一幅立体的 “山园小梅图”，让读者如临其境。

视觉意象：“疏影横斜” 是视觉的，梅枝的姿态、清水的倒影，构成一幅静态的水墨画；

嗅觉意象：“暗香浮动” 是嗅觉的，梅香的清幽、晚风的轻柔，带来一种无形的感官体验；

时空意象：“水清浅” 是空间的，点明梅生长的环境；“月黄昏” 是时间的，点明赏梅的时刻。

多重意象相互交织，让读者既能看到梅的形，又能闻到梅的香，还能感受到黄昏月色下的静谧氛围，仿佛自己正站在山园之中，与林逋一同赏梅。

意境营造：冲淡空灵，尽显宋诗理趣

这一联营造的意境，是中国传统美学中的 “冲淡之美”—— 没有浓墨重彩，没有激烈的情感，只有淡淡的梅影、幽幽的梅香、朦胧的月色，一切都恰到好处。

这种意境，不是盛唐诗歌的雄浑壮阔，也不是晚唐诗歌的凄清哀怨，而是宋诗特有的理趣之美 。它不仅写出了梅花的外在之美，更写出了梅花的内在品格 —— 孤高、清瘦、含蓄、淡雅，而这正是林逋自身的人格写照。在这幅画面中，梅与人、景与情，已经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梅，哪是人，哪是景，哪是情。

手法高妙：动静结合，虚实相生

这一联的艺术手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动静结合：“疏影横斜水清浅” 是静态的，梅枝的倒影在清浅的水中，纹丝不动；“暗香浮动月黄昏” 是动态的，梅香在暮色中缓缓飘散。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让画面充满了生机。

虚实相生：“疏影” 是实写，梅枝的影子是看得见的；“暗香” 是虚写，梅香是看不见的。实写的形，让虚写的香有了依托；虚写的香，让实写的形有了灵魂。虚实相生，让梅花的形象更加丰满。

四、隐士品格的诗意投射

林逋的这首咏梅诗，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更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其美学特质与文化内涵，可归结为两点。

美学特质：清瘦淡远，契合隐士审美

全诗的美学风格，可用 “清瘦淡远” 四字概括。“清” 是梅花的澄澈，“瘦” 是梅枝的疏朗，“淡” 是梅香的清幽，“远” 是意境的悠远。这种美学风格，与林逋的隐士身份高度契合 —— 隐士不追求世俗的繁华，只向往精神的自由；不喜欢浓妆艳抹，只偏爱朴素自然。

这种审美，也影响了后世的文人画与咏梅诗。后世画家画梅，多画疏枝瘦影，而非繁花密蕊；后世诗人咏梅，多赞暗香疏影，而非艳丽浓香，皆源于林逋的这首诗。

文化内涵：以梅喻人，彰显君子之风

在传统文化中，梅与兰、竹、菊并称为 “四君子”，象征着君子的高洁品格。林逋的这首诗，将梅的君子品格推向了极致：

梅 “众芳摇落独暄妍”，象征君子的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

梅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象征君子的含蓄内敛，不张扬外露；

梅 “澄鲜只共邻僧惜”，象征君子的孤高自守，不与世俗为伍。

林逋以梅自喻，实则是在宣告自己的人生追求：做一个坚守本心、含蓄内敛、孤高自守的君子，即使隐居山林，也能活出自己的 “风情”。

五、咏梅诗的标杆，文人精神的符号

林逋的《山园小梅二首》，尤其是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联，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成为咏梅诗的标杆：

后世文人咏梅，几乎都无法绕开这一联。南宋词人姜夔，曾以 “疏影”“暗香” 为词牌名，创作了两首咏梅词，成为咏梅词的经典之作；元代诗人王冕的《墨梅》“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也深受林逋咏梅诗的影响。

塑造了隐士的精神符号：

“梅妻鹤子” 的典故，因这首诗而流传千古，成为隐士精神的象征。后世文人提及隐居，总会想到林逋与他的山园小梅；提及梅花，也总会想到林逋的 “疏影暗香”。

推动了宋诗 “以意胜” 的发展：

宋诗的特点是 “以意胜”，注重炼字炼意，追求理趣。林逋的这首诗，正是宋诗 “以意胜” 的典范，它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精准的炼字、巧妙的意象组合，营造出深远的意境，为宋诗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林逋的《山园小梅二首》摘句，是一首形神兼备、情景交融的咏梅佳作。它以梅喻人，将梅花的孤高品格与隐士的人生追求完美融合；其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联，更是将咏梅诗的艺术水准推向了巅峰，成为千古绝唱。读这首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株傲然绽放的梅花，更是一位坚守本心的隐士；感受到的不仅是梅花的清香雅致，更是一种淡泊名利、孤高自守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