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抱石50年经验总结，散锋笔法与蜀地山水的艺术共鸣

更新时间：2026-01-15 11:19  浏览量：2

傅抱石在《壬午重庆画展自序》中曾言：“画山水的在四川若没有感动，实在辜负了四川的山水。”

为何蜀地山水能如此深刻地触动这位画家，而非其他地域？核心缘由有二：其一，川蜀一带多雨多雾，气候湿润，水汽氤氲的流动感，本是传统山水画难以驾驭的表达难点；其二，当地植被丰茂，林木葱郁，气象沉厚，传统山水画中以点线皴擦表现岩石肌理的技法，始终难以精准传达这般景致的神韵。

这些特质看似都对传统山水画法构成阻碍。傅抱石亦在同一篇自序中坦陈了对传统笔墨的困惑与迟疑：“中国画的生命恐怕必须永远寄托在‘线’和‘墨’上，这是民族的特质。其功过是非，我不敢妄下定论，但‘线’与‘墨’根植于中国文化根基的文字体系，依托数千年来的工具材料，才形成今日中国画的笔墨形态。用这种既定形态描摹真实山水，究竟是全然适配，还是仅部分可行？我尚无足够经验予以作答。”

为印证这份疑虑并探寻破解之道，傅抱石于1942年创作《初夏之雾》。这幅作品极具实验性，风格与他此前的创作截然不同。画作摒弃传统皴法，纯以渲染技法铺陈出四层山坡，试图借墨色浓淡的对比营造“没骨山水”的效果。傅抱石事后坦言：“这幅作品让我深感‘线’的韵味难以留存，纸张也难以承载墨色，仍需进一步打磨。”可见他本人对此次尝试的成果并不满意。

然而，正是真实山水与传统点线皴擦技法之间的这一矛盾，激发了傅抱石等画家突破古法桎梏的决心。也正因如此，傅抱石的散锋笔法应运而生，其对雨、水、雾、气的渲染式表达也愈发鲜明。所谓“散锋笔法”，又称“抱石皴”，是中国传统画笔法自南宋李唐创立“卧笔侧锋”之后的又一次重大革新。

诸多画家、学者与美术史家均对这一笔法有过阐释，其中夏普先生在《试论傅抱石山水画的皴法美》中的解读最为精准贴切。他指出，为充分发掘毛笔的性能与潜力，傅抱石“运笔时刻意加大压力，将笔锋按伏纸面，使笔腹乃至笔根触纸，再稍作捻转笔杆，笔毫便自然散开，一锋化为数锋，形成独特的‘散锋开花笔’形态”。

以此笔法为根基，傅抱石创作了里程碑式作品《潇潇暮雨》，标志着其散锋扫笔的表现手法与充满雄浑诗意的“风雨山水”风格正式确立。据罗时慧回忆，傅抱石作画时“常将宣纸铺开，以手反复摩挲纸面，一边抽烟，一边凝视画纸，仿佛能从空白处窥见物象。摩挲良久、烟卷连抽数支后，他会猛然丢掉大半截烟头，提笔在砚台中饱蘸浓墨，径直向纸上扫刷挥写”。

这种酣畅淋漓、不可遏制的创作热忱，恰与傅抱石自身的酒神气质相契合。大面积的飞白扫笔，不仅丰富了笔墨的质感层次，更精准捕捉到山间暴雨的磅礴之势与烟雨朦胧之韵。值得留意的是，画面右下角以细笔散锋勾勒的一丛松针与杂草，有研究者认为傅抱石的散锋用笔灵感正源于金刚坡的松树，从此画中可寻得佐证。

散锋笔法的诞生，彻底打破了中锋用笔的程式束缚，充分调动起笔锋、笔腹、笔根的全部效能，造就了全新的美学特质。它以更为自由多变的运笔速度与节奏，突破了传统文人画受禅道思想影响的“静谧超然”的审美范式，转向充满动感的审美取向。这也解释了为何傅抱石格外钟情于描绘雨景、泉瀑，并将其视为自己的“拿手绝活”。

傅抱石的散锋笔法及其他创新技法，既拓宽了传统中国画对媒材使用的限制，也延续并发展了对烟雨、迷雾、飞瀑等富有近代情调的流动物象的描绘。他深谙笔墨的抽象性与物象再现性之间的内在矛盾，而四川金刚坡的独特景致，更激发了他描摹“真山水”的创作冲动。其“风雨山水”作品，既彰显了对自然造化的尊重——相较于传统文人画更具写实倾向，也蕴含着源自艺术家内心的主观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