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293)云飞风起,烟雨江纸
更新时间:2026-01-20 08:44 浏览量:1
毛泽东草书巨制,辛弃疾《贺新郎·甚矣吾衰矣》:(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一日,独坐停云,水声山色,竞来相娱。意溪山欲援例者,遂作数语,庶几仿佛渊明思亲友之意云。)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毛泽东的书法艺术,尤其是其草书,早已超越了一般书法的范畴,成为其个人精神气质与时代风骨的独特载体。
这幅以辛弃疾豪放词作为内容的草书作品,堪称其书法艺术与个人情怀高度融合的典范。
一、伟人与词人的灵魂共鸣
辛弃疾的原词,抒发了英雄老去、知交零落、世无知音的深沉慨叹,于苍凉中见豪迈,于悲愤中寓超脱。
毛泽东选择书写此词,绝非偶然。作为同样具有宏大历史视野与澎湃革命激情的诗人领袖,他与数百年前的辛弃疾产生了深刻的精神共鸣。这里书写的不仅是辛弃疾的词句,更是毛泽东自身在革命征程中“怅平生、交游零落”的复杂心境,以及“我见青山”般与历史、自然对话的磅礴自信。这是一次跨越时空的豪杰对话,书法成为这种对话的媒介。
二、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草书巅峰
笔法: 运笔如风,雷霆万钧。线条极富弹性与力度,中锋、侧锋并用,时而万毫齐力,墨色饱满(如“甚”、“矣”),时而飞白频现,笔走龙蛇(如“风流”、“云飞风起”),将毛笔的丰富表现力发挥到极致。笔画的连带、省略(如“怅平生”数字的连绵)完全服从于整体的气势与节奏,毫无滞涩之感。
结体与章法: 彻底打破了方块字的均匀格局,字形大小错落、欹正相生、伸缩极致。如“ 我见青山多妩媚 ”数字,忽大忽小,纵横开阖,“妩媚”二字姿态摇曳,情感流露自然。通篇行气贯通,犹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行距时宽时窄,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相互呼应、揖让,形成“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视觉效果,充满了音乐的节奏感和画面的空间感。
墨法: 浓淡枯湿,变化无穷。从饱蘸浓墨的起笔,到挥洒渐干的飞白,再到重新蘸墨的厚重,墨色的韵律与书写的情感起伏同步。这种“烟云满纸”的效果,非刻意为之,而是情感倾泻与高超控笔能力共同作用下的自然生发。
三、豪放浪漫的壮美境界
此作的审美核心是 “壮美” 与 “浪漫” 。
它不追求精致工巧的秀美,而是以磅礴的力量、恢宏的气势、不可羁勒的动态感征服观者。它充满了革命家的豪情与诗人的想象力,将书法从书斋雅玩提升至一种史诗般的宏大叙事。欣赏时,观者感受到的不是静穆,而是一种激昂涌动、心潮澎湃的审美体验,这正是毛泽东个人气质与辛弃疾词风完美契合后在视觉上的爆发。
四、自由意志的笔墨宣示
毛泽东的草书,深刻体现了其“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哲学思想。他深谙传统书法法度(从其早年严谨的楷、行书可见),但进入草书创作时,则彻底摆脱了形式的束缚,进入了“吾书意造本无法”的自由创作状态。这里的“无法”,是化法度为无形,将所有的技法规则内化为情感的直觉表达。书写的过程,即是意志自由驰骋、精神尽情舒展的过程。“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的词句,通过其狂放不羁的笔法,成为了这种艺术哲学最直接的宣言——这既是对古人的喊话,也是对自我艺术生命的确认。
五、生命情怀的笔墨图谱,整幅作品是情感流淌的完整心电图:
起首“甚矣吾衰矣” ,笔触尚带沉郁顿挫,似一声长叹。
至“我见青山多妩媚” ,情绪豁然开朗,笔势变得舒展流畅,线条柔韧,仿佛与青山含笑对望。
“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运笔略带疾涩与不屑,锋芒毕露。
至高潮“回首叫、云飞风起” ,字形骤然放大,笔墨飞舞,尤其是“云飞风起”四字,真如风雷激荡,云气翻腾,将词中与心中的郁勃之气一吐而尽。
结尾“知我者,二三子” ,复归内敛深沉,墨浓笔重,余韵悠长,流露出深沉的孤独感与对真正知音的渴求。
这幅《贺新郎》草书,是毛泽东将其政治家的魄力、军事家的决断、诗人的浪漫与书法家的天才熔于一炉的杰作。它不仅仅是“写”了一首词,更是以笔墨为血肉,重塑了一个自由、狂放、自信而又深具孤独感的灵魂形象。纸面上舞动的,是辛弃疾的千古浩叹,更是毛泽东本人的生命情怀与精神宇宙。它屹立于中国书法史,以其不可复制的时代气息与个人风格,成为一座永恒的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