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294)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更新时间:2026-01-20 09:16 浏览量:1
毛泽东草书巨制,辛弃疾《贺新郎·甚矣吾衰矣》:(邑中园亭,仆皆为赋此词。一日,独坐停云,水声山色,竞来相娱。意溪山欲援例者,遂作数语,庶几仿佛渊明思亲友之意云。)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辛稼轩的词,向来是铁甲与柔肠的共生,是剑影与酒香的交融。
《贺新郎·甚矣吾衰矣》作于其晚年归隐之时,褪去了壮年“金戈铁马”的凌厉,却在沧桑底色中沉淀出更厚重的精神锋芒。
此词以“衰”起笔,以“狂”收束,于山水清欢中藏孤愤,于古人追怀中见通透,将浪漫的物我相契、恢宏的时空叩问、苍茫的岁月之叹、悲壮的英雄孤影、觉悟的俗雅之辨、通透的知己之怀熔于一炉,是词人晚年精神世界最凝练的注脚。
一、浪漫底色中的苍茫自照
词的上片以“甚矣吾衰矣”破题,劈空而来的沧桑感,是对《论语·述而》“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的化用,却剥离了孔夫子的入世忧思,添了几分岁月淘洗后的苍茫。
“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寥寥数语,写尽半生宦海浮沉后的孤绝——昔日同志或战死沙场,或归隐林泉,或屈身尘俗,唯余自己立于时光荒原,白发空垂,壮志沉埋。
“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化用李白诗境,却无太白的飘逸,多了稼轩式的沉郁:三千丈白发不是闲愁,是壮志未酬的岁月印记;一笑不是释然,是阅尽世事荒诞后的无奈与不屑,苍茫感中藏着未凉的热血。
就在这份苍茫孤寂中,词人笔锋一转,撞入浪漫的物我共情: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这不是简单的借景抒情,而是精神世界的双向奔赴。青山的静穆、苍翠、孤高,恰是词人内心的投射——他摒弃了人间的虚伪倾轧,于山水间寻得灵魂共鸣。青山无言,却懂他的孤愤;他亦懂青山的静默,彼此情貌相契,在天地间构成一种超越言语的浪漫默契。
这份浪漫,消解了“衰”的悲戚,让苍茫岁月有了精神支点,也为后文的狂放埋下伏笔。
二、悲壮孤愤中的恢宏气脉
下片以“一尊搔首东窗里”承上启下,从山水之境转入怀人之心,陶渊明的形象缓缓登场。
“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稼轩追慕渊明,并非单纯向往归隐田园,而是共鸣于那份“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介,那份于浊世中坚守本心的通透。停云诗的核心是思亲友、叹孤绝,稼轩借此自比,既见出两人精神上的同源,也暗抒自己“交游零落”的境遇,古今两位隐士的孤怀在此刻重叠,时空的壁垒被打破,透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悲壮共情。
与对渊明的追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世俗的批判:
“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 南宋江左之地,士人沉溺于功名富贵,追名逐利,全然不懂浊酒中藏着的生命真谛——那是对世俗功利的超越,是精神自由的滋味。稼轩的批判,不是文人的清高自守,而是英雄的悲怆叩问:当世人皆醉心于虚浮功名,谁还懂他藏于浊醪中的报国之志?谁还惜他未竟的沙场初心?
这份悲怆,在“回首叫、云飞风起”中推向恢宏——一声长啸,惊动风云,虽身处田园,胸中仍有千军万马的气魄,那是英雄未老的壮志,是困于尘俗却不甘沉沦的呐喊,苍茫天地间,尽显悲壮与恢宏。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我见青山多娇媚
白发空垂三千丈
想渊明乃停云诗就
回首叫云飞风起
三、觉悟通航的生命孤光
全词的点睛之笔,在于“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这份狂,不是少年人的恃才傲物,而是历经沧桑后的觉悟与坚守。稼轩不恨未能得见古人——渊明的清介、阮籍的放达、陈子昂的孤愤,他皆能于典籍中读懂,于精神上契合;他所恨的,是古人未能得见他的“狂”——这份狂,是对南宋朝廷偏安苟且的愤懑,是对壮志难酬的不甘,是于浊世中坚守本心的孤绝,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这份狂语,打破了古今的隔阂,将个人的孤愤升华为跨越时空的精神宣言,悲壮中透着凛然风骨,苍茫中闪着生命孤光。
而这份狂放,最终归于通透:“知我者,二三子。”
稼轩深知,世俗之中,能懂他这份狂、这份悲、这份坚守的,唯有寥寥数人。他不再渴求世人的理解,不再执着于功名的追逐,于知己二三的默契中,于青山绿水的陪伴中,寻得精神的归宿。这份通透,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历经千帆后的清醒——接受世事的荒诞,接纳知己的稀少,坚守内心的本真,在孤绝中活出自己的风骨。
从“交游零落”的怅惘,到“知己二三”的释然,词人完成了从外在境遇的苍茫,到内在心境的通透的蜕变,浪漫与悲壮相融,觉悟与坚守共生。
四、高屋建瓴的精神超越
稼轩此词,没有“醉里挑灯看剑”的激昂,没有“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婉约,却以最沉郁的笔触,写尽了英雄晚年的精神世界。它的浪漫,是物我相契的灵魂共鸣;它的恢宏,是风云激荡的壮志余温;它的苍茫,是岁月沉淀的人生沧桑;它的悲壮,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孤愤;它的觉悟,是对世俗功利的彻底摒弃;它的通透,是对知己与本心的坚守。
从本质而言,这首词是稼轩对生命价值的终极叩问:
当壮志难酬、岁月老去,人该如何自处?
他给出的答案,是与青山为伍,与古人对话,与知己相守,在坚守本心的狂放中,实现精神的超越。这种超越,让他摆脱了晚年的消沉,让“衰”成为一种沉淀,让“狂”成为一种风骨。
千百年后,我们读此词,仍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精神力量——在苍茫世事中坚守本心,在孤独境遇中保持通透,这便是稼轩留给后人最珍贵的生命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