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11)文明照耀的地方,即是疆域
更新时间:2026-01-21 14:32 浏览量:1
毛泽东草书小品,(明)高启《送叶判官赴高唐时使安南还》摘句:
一官暂遣陪成瑨,片语曾烦下赵陀。
(明)高启《送叶判官赴高唐时使安南还》摘句:
铜柱崖前使节过,贡随归骑入京多。一官暂遣陪成瑨,片语曾烦下赵陀。
晓拜赐衣辞绛阙,秋催征棹渡黄河。政余好赋登临咏,闻说州人最善歌。
【铜柱崖前使节过】
铜柱崖——这三个字掷地有金石声。东汉马援南征立铜柱标疆,千年风霜已将柱身蚀成青绿色的史书。而今使节马蹄再次惊醒崖下的云雾,蹄铁叩击石道的回音里,叠着无数前朝使臣的足印。“过”字轻如雁翎,却承载着帝国边疆的重量:
不是征服者的驰骋,而是文明脉络的又一次温柔缝合。
【贡随归骑入京多】
归骑卷起的烟尘中,藏着安南的密林幽香与南海潮音。那些贡品在驼背上摇晃:象牙雕刻着热带月亮的弧线,沉香凝固了雨季的叹息,珍珠裹着深海未能说出的梦境。“多”字是含蓄的盛世修辞——不多言万国来朝的虚荣,只说物与影的丰盈,说远方如何通过物质,在帝国的中心找到回声的巢穴。
【一官暂遣陪成瑨】
成瑨是汉史里清流的侧影,叶判官将要相随的,是某种穿越时间的风骨。“暂遣”二字飘忽如秋蓬,道尽所有仕途的本质:
我们都是时光暂时委派的信使,在某个奏折与某道公文之间,完成历史无意间交托的短章。陪字尤其妙,不是追随,是并肩走进同一幅淡墨绘就的宦海行旅图。
【片语曾烦下赵陀】
赵陀称王的岭南故事在此凝为露水。“片语”对“曾烦”,轻与重的微妙博弈——文明教化的力量,有时只需几句话语如种子飘落,就能让百年的荒芜长出秩序的稻穗。烦字藏着谦逊的智慧:
最伟大的征服,往往以最谦卑的姿态完成,像春雨浸透大地时从不宣称胜利。
【晓拜赐衣辞绛阙】
破晓时分的宫阙是镀金的梦境。赐衣如雪,叠着皇家织机的温度与圣旨的余韵,披上肩时便成了无形的山河。
“辞”字在此是一道缓慢推开的门:从中央的辉煌辞向边疆的苍茫,从理论辞向实践,从一个人的姓名辞向历史叙事中那个将要被简化的符号。绛阙渐远如晚霞褪色,前方是青灰色的真实人间。
【秋催征棹渡黄河】
秋是天地最庄严的使臣。
它催促的不只是船桨,是所有奔赴使命的时序。黄河在这里不是地理坐标,而是文明的脐带与试炼的熔炉。棹影切开浑浊的波涛,如同切开层层叠叠的史册——每一代渡河者都把自己的倒影留在水里,汇成这条大河另一种形态的源头。
【政余好赋登临咏】
这是全诗最温柔的转折。当政治话语暂时退潮,露出了灵魂原本的河床。
“登临咏”三字展开一幅空灵卷轴:或许是在某座不知名的戍楼望月,或许是在某条驿道旁的山坡上看落日熔金。那些无法写进公文的山川灵气,终于可以在诗行里找到安放的位置。政与诗,在此完成君子人格的合璧。
【闻说州人最善歌】
收尾如远钟余韵。未至之高唐,先闻其歌声。
这歌声里有土地的体温、方言的褶皱、古老谣曲代代相传的吐纳。“最善歌”是最深情的政治理想——好的治理,终是让百姓保有歌唱的能力与心境。当判官的笔墨与州人的歌声在某个秋夜相遇,帝国边陲便开出了一朵看不见的莲花。
丝绸磨损处的光芒
高启这首送别诗,实则是为明代的外交史诗绣制了一幅袖珍的里衬。铜柱崖、京华道、黄河浪、高唐歌,四个地理坐标撑起一个流动的文明呼吸系统。使节带着帝国的目光远去,带回远方的气息;诗歌又将这一切凝为琥珀。
最动人处在于那些寂静的间隙:
贡骑扬尘的间隙,赐衣飘动的间隙,政余赋诗的间隙。正是在这些官方叙事忽略的褶皱里,历史露出了它人性化的侧脸——那个在渡船上看水纹的官员,那个偷听民间歌声的文人,那个在铜柱崖前突然想起长安柳色的游子。
八句诗如八枚玉连环,环环相扣的是距离与牵挂的辩证:
地理的距离被使命克服,文化的距离被诗歌消融,最终所有天涯都成为心灵的某种相邻。而当“州人最善歌”的余音在末句轻轻落下时,我们忽然明白:所有伟大的征程,最终都是为了守护世间那些微小而珍贵的歌声。
六百年后,当我们重读这些诗句,铜柱崖或许已没入荒草,黄河改道了新的路途,但文字深处那缕秋风与歌声交织的震颤依然清晰。因为真正不朽的从来不是帝国的版图,而是人类在时空刻度上,以深情篆刻的每一个瞬间。
(20260121匹夫于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