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32)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的交响
更新时间：2026-01-24 00:20 浏览量：1
毛泽东行草书书法，（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寄生草》：（版本一）
兰麝香仍在，佩环声渐远。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你道是河中开府相公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观音现。
王实甫《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寄生草》赏析
王实甫为元代大都籍杂剧宗师，是元代爱情题材杂剧的集大成者，其创作摒弃了元杂剧中部分作品的粗俗之弊，以华美清丽的语言、细腻婉转的情致、精巧灵动的炼字独树一帜，尤擅刻画青年男女的爱情心理，将元杂剧的文学性与舞台性推向新高度。
其代表作《西厢记》取材于元稹《莺莺传》，却彻底颠覆了原作 “始乱终弃” 的悲剧内核，以崔莺莺与张生冲破封建门第礼教、追求自由恋爱的故事，喊出 “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的时代强音，成为古典戏曲中歌颂爱情的不朽经典。
《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写张生赴京赶考途经蒲州普救寺，偶遇相国千金崔莺莺随母上香的惊鸿一瞥，这首《寄生草》正是张生目送莺莺离去时的即兴唱词，是崔张爱情萌发的第一声心曲。曲词以感官为脉、以景物为衬、以赞叹作结，从佳人远去的余韵写到初见的惊艳，从世俗身份的界定到仙佛般的盛赞，层层递进地描摹出张生一见钟情的心理轨迹，兼具元曲的格律之美与王实甫式的浪漫绮丽，既是对崔莺莺绝代风姿的极致刻画，更是《西厢记》反封建门第、歌颂爱情本真的主题伏笔。
一、从余香远响到佳人远影的失神定格
《寄生草》起笔便以嗅觉与听觉的虚实对照，捕捉住佳人远去后张生的失神瞬间，以 “余迹” 写深情，寥寥八字，便将少年初见佳人后的魂牵梦绕写得入木三分。“兰麝香仍在，佩环声渐远”，兰麝为古代贵族女子专属的名贵香泽，佩环是闺阁佳人的典型配饰，二物既暗点崔莺莺 “河中开府相公家” 的贵族身份，又以 “仍在” 与 “渐远” 形成鲜明的时空反差：莺莺的身影已随上香的人群离去，可她身上的馥郁香氛仍萦绕在张生鼻尖，腰间的佩环叮咚之声还在耳畔回响，却又在渐次消散。
这是典型的 “以虚写实” 笔法，佳人的具象已远，可感官的记忆却迟迟不散，恰是张生一见钟情后目光追随之、心神系之的心理写照。
王实甫未写张生的动作，未抒直白的情意，只借两种细微的感官体验，便将少年人初见心上人后的呆立失神、念念不忘勾勒得淋漓尽致，这种 “言有尽而意无穷” 的表达，既符合元曲的灵动写意，又契合张生儒雅书生的身份，为后文的景语衬人、极致赞叹铺垫了缱绻的情绪基调。
二、暮春烟景与佳人芳姿的融情共生
曲词中段以鼎足对铺展普救寺的暮春之景，三句写景，实则句句写人，以清丽柔婉的春景映衬崔莺莺的娇美风姿，达成 “景因人美，人因景媚” 的浪漫意境，这亦是王实甫 “以景写情、情景交融” 的经典笔法。“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三句皆取暮春时节的典型意象，东风轻拂、垂杨依依、游丝袅袅、桃花纷飞，既是普救寺佛院春景的真实描摹，又暗合张生的心动情思 —— 垂杨线的 “摇曳”，恰是他心神不定的写照；游丝的 “牵惹”，正是他情思被佳人牵动的隐喻；桃花片的娇妍烂漫，则是他眼中莺莺容颜的投射。
三句中前两句纯写外景，后一句 “珠帘掩映芙蓉面” 由景入人、虚实相融，是全曲写景的点睛之笔。
“芙蓉面” 以出水芙蓉喻莺莺的容貌，既写其清丽脱俗、天然娇美，又避却了艳俗的容貌刻画，留足想象空间；“珠帘掩映” 则添上一层朦胧之美，莺莺身处佛院珠帘之后，身影若隐若现，并非全然的直面相见，这份距离感非但未减却惊艳，反而让佳人的风姿更显缥缈动人，恰如月下看花、雾中观山，更让张生心驰神往。而东风、垂杨、游丝、桃花这些柔婉的意象，与莺莺的闺阁佳人气质浑然相融，春景的浪漫缱绻，正是张生眼中的爱情初景，景语皆为情语，景物的美与佳人的美交织在一起，成为张生心中永恒的初见画面。
三、从世俗门第到仙佛盛赞的爱情本真
曲词后两句陡然转折，以世俗认知与个人感受的强烈对比，将张生的一见钟情推向极致，既是对莺莺风姿的最高盛赞，更是《西厢记》反封建门第礼教的第一次鲜明发声。
“你道是河中开府相公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观音现”，前一句的 “你道是”，指的是世俗众人的评判标准 —— 崔莺莺不过是河中府崔相国的千金，是被门第、身份、家世界定的贵族小姐，她的价值被框定在封建等级的框架中；而后一句的 “我道是”，则是张生挣脱了世俗桎梏的内心独白，他将莺莺比作南海水月观音，这一喻象的选择极具深意。
水月观音是佛教中象征圣洁、慈悲、超凡脱俗的形象，不惹尘俗、不染烟火，王实甫以观音喻莺莺，并非单纯的容貌夸赞，而是写莺莺的气质神韵远超世俗佳人：她身处富贵之家，却无豪门小姐的娇矜，身处佛院之中，更添一份清逸温婉，这份美，是脱离了身份、家世的纯粹之美。而张生的这一评价，更彰显了其爱情的本真性 —— 他初见莺莺，看到的不是 “崔相府千金” 的门第标签，而是一个独一无二、清丽脱俗的女子，这份倾慕，无关功利、无关门第、无关世俗评判，只是源于心灵的悸动与对美好的向往。
这一句仙佛般的盛赞，让张生的一见钟情超越了世俗的情爱，成为纯粹的、平等的爱慕，也为后文崔张二人冲破崔母的门第阻挠、私定终身的情节埋下了关键伏笔：
他们的爱情，从初见时便已摆脱了封建门第的束缚，回归了 “有情” 的本质。
四、元曲的格律之美与王实甫的语言匠心
《寄生草》为北曲小令，属仙吕宫，王实甫严守元曲的格律规范，又以极致的语言匠心，让曲词既符合舞台演唱的音韵要求，又兼具极高的文学性，成为元曲中写景写情的经典范本。
其一，炼字精妙，动词传神。“摇曳”“牵惹”“掩映” 三个动词，看似平常，却字字精准：“摇曳” 写活了垂杨在东风中的柔态，亦暗写心神的晃动；“牵惹” 将无形的游丝与有形的桃花相连，更将无形的情思与有形的佳人相系；“掩映” 则写出珠帘与佳人的层次感，营造出朦胧的审美意境，一字一句，皆有画面，皆含情意。
其二，鼎足对工整，音韵和谐。“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 是元曲典型的鼎足对，三句句式整齐、词性相对、平仄相协，读来朗朗上口、节奏明快，既符合杂剧舞台演唱的听觉要求，又让写景的层次更清晰，从外景到近人，层层铺展，如画卷徐徐展开。
其三，语言清丽绮靡，雅俗相融。曲词无生僻之字，无艳俗之语，既保留了元曲的民间口语特质，又融入了文人诗词的清丽华美，兰麝香、佩环、芙蓉面等意象取自古典诗词，东风、垂杨、桃花等则是民间常见的春景，雅俗相融的语言，让不同阶层的观众皆能领会其中的情致，这亦是《西厢记》能广为流传的重要原因。
五、崔张爱情的开端与《西厢记》的精神内核
这曲《寄生草》在《西厢记》的情节结构中，是崔张爱情的原点，更是全剧核心主题的最初彰显。从情节来看，正是这一次初见的惊艳，让本欲赴京赶考的张生决意滞留普救寺，才有了后续 “借厢暂住”“佛殿相逢”“隔墙和诗”“巧解兵围” 等一系列情节，张生的每一次主动追寻，皆源于这曲唱词中那份难以割舍的初见心动，这曲词为全剧的爱情叙事铺好了最浪漫的开端。
从主题来看，这曲唱词更是《西厢记》“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 的精神内核的第一次具象化。
元代社会，封建门第礼教森严，婚姻讲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第匹配是婚姻的第一准则，而王实甫借张生的唱词，彻底打破了这一准则：在爱情面前，门第、身份、家世皆为浮云，唯有 “有情” 才是根本。张生眼中的莺莺，不是崔相府的千金，只是让他心动的佳人；而后续莺莺眼中的张生，也不是落魄的赶考书生，只是懂她的知己，这份超越门第的平等爱慕，正是对元代封建礼教的勇敢反抗，也是《西厢记》能超越前代爱情作品的关键。相较于元稹《莺莺传》中张生对莺莺 “始乱终弃” 的功利态度，王实甫笔下的张生，从初见便坚守了爱情的本真，这份转变，正是元代市民阶层崛起、人文思想萌芽的体现，也让《西厢记》拥有了跨越时代的思想价值。
六、元代文人的爱情理想与精神追求
王实甫生活的元代，汉族文人地位低下，科举制度长期废止，大批文人沦落市井，与杂剧艺人相交，这让他们得以摆脱正统儒家思想的桎梏，更贴近民间的生活与情感，也更能体会到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王实甫一生未入仕途，长期沉浸在杂剧创作中，其笔下的爱情，皆为对自由、平等、真挚爱情的向往，而这曲《寄生草》，正是他个人爱情理想的投射。
他借张生的视角，刻画了一个脱离了封建男权视角的女性形象：
崔莺莺不是被男性凝视的附属品，而是拥有独立风姿、让男性倾心折服的美好存在；他借张生的一见钟情，表达了元代文人对婚姻自主、爱情自由的追求 —— 在仕途失意的现实中，文人将对美好人生的向往寄托在爱情之中，希望在爱情里摆脱等级的束缚、功利的算计，找到心灵的归宿。而崔莺莺与张生的爱情，不仅是一对青年男女的情爱故事，更是元代文人对人性解放、思想自由的无声呐喊。
王实甫的这曲《寄生草》，并非单纯的写景写情之笔，而是融感官刻画、景物铺陈、情感升华、主题预埋于一体的经典唱词，是《西厢记》浪漫爱情的华丽序章。它以张生的视角，将初见佳人的失神、惊艳、倾心描摹得层层递进、细腻婉转，兰麝余香、佩环远响、垂杨摇曳、桃花纷飞、芙蓉半面，一个个浪漫的意象，构筑出一幅暮春佛院的初见画卷；而从 “河中开府相公家” 到 “南海水月观音现” 的转折，更是让这份爱情挣脱了封建门第的桎梏，回归了 “有情” 的本真。
这曲唱词，既保留了元曲的格律灵动与舞台性，又彰显了王实甫独步一时的语言匠心，清丽的笔墨、婉转的情致，让初见的惊艳成为古典戏曲中爱情描写的千古绝唱。
更珍贵的是，王实甫借这曲小小的《寄生草》，喊出了对封建礼教的反抗，寄托了对自由爱情的向往，让《西厢记》的爱情，不仅是崔张二人的故事，更成为千百年来所有追求真挚爱情的人们的精神共鸣。
而那份 “只因初见，便念一生” 的浪漫，也穿越了时空，让后世读者依旧能感受到少年书生初见佳人时，那份纯粹而热烈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