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54)风雨飘摇年代的文人担当!
更新时间:2026-01-25 16:29 浏览量:2
毛泽东行草书作品,(清)康有为《杭州西湖小瀛洲(三潭印月)对联》:
岛中有岛,湖外有湖,通以卅折画桥,览沿湖老柳,十顷荷花,食莼菜香,如此园林,四洲游遍未尝见;
霸业销烟,禅心止水,阅尽千年陈迹,当朝晖暮霭,春煦秋阴,饮山水绿,坐忘人世,万方同慨更何之。
这幅长联是康有为晚年游历杭州西湖,登临三潭印月(小瀛洲)时的题咏之作,是晚清楹联的经典范本,亦是作者一生心路的凝练写照。
康有为作为晚清维新变法的核心领袖,历经戊戌变法失败、十四载海外流亡、遍历五洲的人生波澜,晚年归乡徜徉江南山水,以雄阔的视野、沉郁的情志写西湖小瀛洲之美,将江南园林的极致景致与千年历史的沧桑兴替、个人的家国悲慨、时代的山河之思熔于一炉。上联以世界视野铺陈小瀛洲的独绝之美,下联以千年维度抒发改法失败后的禅心与慨然,景为情设,情因景生,骈散相济,虚实相融,既见古典楹联的精工之美,更藏近代志士的精神底色。
一、百年变局下,志士的山水寄慨
要读懂此联,必先锚定其创作的时代坐标与作者心境,这是联语的情感根基,亦是其超越一般西湖题咏的核心所在。
时代背景:晚清百年变局,山河破碎的家国底色
此联作于康有为晚年(20 世纪 20 年代前后),彼时清王朝已覆灭,戊戌变法失败逾二十载,中国正处于军阀混战、山河飘摇的百年变局中。从鸦片战争的国门洞开,到戊戌变法的昙花一现,再到清帝退位后的天下大乱,近代中国的苦难与挣扎,成为这一时代所有有识之士的共同底色。西湖虽为江南桃源,却难逃时代的投影,联中的 “霸业销烟”,既是对西湖千年历史的回望,更是对晚清国运衰微、变法烟消云散的暗喻。
半生奔走,五洲游历,晚年的禅心与坚守
康有为的一生,是 “以天下为己任” 的志士一生:早年著书立说,倡维新变法,欲挽清王朝于既倒;1898 年戊戌变法失败,被迫流亡海外 14 年,遍历亚、欧、美、非四洲三十余国,见遍世界风物与各国制度;晚年归国,不复壮年的变法锐气,却仍心系家国,徜徉山水间,于禅心之中藏未改的家国之思。此联正是他“遍历五洲,归向山水,心有丘壑,意存天下”的心境写照:上联 “四洲游遍未尝见”,绝非泛泛的园林之赞,而是以世界视野为标尺,肯定中国古典园林的独绝之美,背后是华夏文化的自信;下联 “霸业销烟,禅心止水”,是半生波澜后的心境沉淀,变法的壮志未酬、流亡的颠沛流离、时代的山河破碎,最终都化作山水间的淡然,却又在 “万方同慨更何之” 中,将个人悲慨升华为时代的共同感慨。
创作缘起:小瀛洲的景致特质,与作者心境的高度契合
三潭印月(小瀛洲)是西湖十景之冠,其独特景致恰与康有为的心境相契:它 “岛中有岛,湖外有湖”,层次繁复,如人生的波澜曲折;它卅折画桥、十顷荷花,清丽雅致,如乱世中的一方桃源;它融山水、园林、风物于一体,既有江南的婉约,又有湖海的阔达,恰能容纳作者 “大起大落之后,于小景中见大天地” 的情志。康有为登临此处,眼前景、心中事、千年史、万方思,层层交织,终成此联。
二、文学构成:骈散相济,虚实相生,长联的章法与炼意之妙
此联为七言长联(上下联各二十七字),突破了传统短联 “字字对仗、句句工整” 的桎梏,以“铺陈写景 — 抒怀言志”为核心章法,骈散相济,虚实相生,炼字精准,感官层叠,既守楹联的格律之美,又具散文的舒卷之态,是晚清长联创作的典范,其文学构成的精妙,体现在四个方面:
1. 章法布局:上联实写景,由宏及微;下联虚抒情,由古及今
全联形成“空间铺展 — 时间延伸 — 心境升华”的完整脉络,层层递进,意脉贯通:
上联(景):以空间为轴,从宏观的地理格局(岛中有岛,湖外有湖),到景观的脉络纽带(卅折画桥),再到具体的风物景致(沿湖老柳,十顷荷花),最后到味觉的风物之美(食莼菜香),由大到小,由整体到局部,由视觉到味觉,层层铺陈,将小瀛洲的园林之美写得立体可感,最终以 “如此园林,四洲游遍未尝见” 作结,以世界视野收束写景,让赞美的分量更重。
下联(情):以时间为轴,从核心情志起笔(霸业销烟,禅心止水),再到时间的纵深(阅尽千年陈迹),再到四时的景致烘托(朝晖暮霭,春煦秋阴),再到心境的沉浸(饮山水绿,坐忘人世),最终以 “万方同慨更何之” 作结,将个人的山水之乐、禅心之静,升华为天下的共同悲慨,由古及今,由己及人,由景入思,让情感的厚度更深。
2. 对仗之妙:意对为主,虚实相契,长联的灵动之美
传统短联重 “字字对、词词对”,而此联作为长联,以“意对”为核心,虚实相契,灵活多变,既守楹联的对仗精髓,又不被格律束缚:
上下联整体对仗:上联 “岛、湖、桥、柳、荷、莼菜” 皆为实景,下联 “霸业、禅心、陈迹、朝晖、暮霭、山水” 皆为虚景 / 情志,实写山水,虚写历史与心境,虚实相契,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句内局部对仗:如 “岛中有岛,湖外有湖”“朝晖暮霭,春煦秋阴”,四字对句,工整严谨,节奏明快,成为长联中的 “点睛之笔”,让文气既有舒卷之态,又有铿锵之韵;
动词对仗呼应:上联 “通、览、食”,下联 “阅、饮、坐忘”,皆为动作描摹,上联是对园林的探寻与体验,下联是对历史与心境的品读与沉浸,动词精准,形成情感与动作的呼应,让上下联的意脉更紧。
3. 炼字炼意:一字传神,以小见大,藏情志于笔墨
康有为的炼字功夫,体现在动词的精准与虚词的点睛上,一字传神,让景与情皆有张力,以小见大,藏无尽情志于简约笔墨:
动词炼字:“通” 卅折画桥,写出桥的脉络之美,将岛与湖连成一体;“览” 沿湖老柳,写出登临者的视野之阔,与湖光山色相融;“食” 莼菜香,写出江南风物的亲切之美,暗合张翰 “莼鲈之思” 的故土之念;“阅” 千年陈迹,写出作者以史为鉴的视野,如一位历史的旁观者;“饮” 山水绿,将山水的清冽化作可饮的诗意,物我相融;“坐忘” 人世,化用庄子 “坐忘” 之典,写出山水间的心境升华,淡然却不消沉。
虚词点睛:上联 “如此”,看似平淡,却将前文的所有景致凝练成 “独绝” 二字,为后续 “四洲游遍未尝见” 的赞语做铺垫;下联 “更何之”,以反问作结,将 “万方同慨” 的情感推向极致,言有尽而意无穷,让读者在反问中体会那份 “天下皆愁,何处为归” 的时代悲慨。
4. 感官层叠:视听味相融,景与身合,让园林之美可感可触
上联写景,突破单一的视觉描摹,以视觉、味觉相融,让小瀛洲的美成为 “可体验的美”,而非单纯的 “可观赏的美”:视觉上,见岛湖相连、画桥曲折、老柳依依、荷花万顷;味觉上,食莼菜之香,尝江南风物的清鲜。这种感官的层叠,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与作者一同登临小瀛洲,通画桥、览湖柳、赏荷花、食莼菜,景与身合,情与景生,为下联的抒怀做好了情感铺垫。
三、审美构成:自然之美、意境之美、时空之美,三重审美交融的极致
此联的审美价值,远超一般的西湖题咏,它将中国古典园林的自然审美、情景交融的意境审美、时空交织的哲思审美熔于一炉,形成 “小景中见大天地,山水间藏千年思” 的审美境界,让读者在品联的过程中,既见西湖之美,又感历史之重,更悟人生之思。
1. 自然审美:江南园林的 “曲径通幽” 与 “烟波浩渺”,刚柔相济
康有为以精准的笔墨,写出了三潭印月(小瀛洲)作为江南园林典范的独特之美,兼具 “曲径通幽” 的婉约与 “烟波浩渺” 的阔达,是自然之美与人工之美的完美融合:
人工之美:“卅折画桥” 是江南园林的经典意象,折桥蜿蜒,曲径通幽,体现了中国古典园林 “藏而不露” 的审美追求;“岛中有岛,湖外有湖” 是人工造园的巧思,层次繁复,一步一景,让有限的空间生出无限的意境;
自然之美:“沿湖老柳,十顷荷花” 是西湖的自然之美,老柳依依,荷风送香,尽显江南的婉约清丽;“朝晖暮霭,春煦秋阴” 是西湖的四时之美,朝晖映水,暮霭笼洲,春阳和煦,秋阴微凉,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写出了西湖山水的灵动之美;
风物之美:“食莼菜香” 是江南的地域之美,莼菜为西湖特产,清鲜可口,既是味觉的享受,更是江南风物的文化符号,让自然之美多了一层人间的烟火气。
这种自然之美,不是单纯的山水描摹,而是“天人合一”的中国古典审美:
人工造园融入自然山水,不破坏自然,反而成就自然,让小瀛洲成为 “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的园林典范,这也是康有为 “四洲游遍未尝见” 的根本原因 —— 西方园林重几何对称的人工之美,而中国古典园林重 “天人合一” 的自然之美,这份独绝,是华夏审美精神的核心。
2. 意境审美:情景交融,物我两忘,沉郁中的平和
中国古典美学追求 “情景交融,物我两忘”,此联将这一审美追求推向极致,上联的景是 “乐景”,下联的情是 “沉郁之情”,乐景衬情,情融于景,最终归于 “坐忘人世” 的平和,形成 **“清丽 — 沉郁 — 平和”** 的意境层次:
景之清丽:上联的小瀛洲,岛湖相连,荷风送香,画桥曲折,莼菜鲜香,是一方清丽雅致的江南桃源,如乱世中的一抹亮色,让作者在颠沛之后,寻得一方心灵的慰藉;
情之沉郁:下联的 “霸业销烟”,既是对西湖千年历史的回望(吴越霸业、南宋偏安,皆成过眼云烟),更是对自身变法失败、晚清国运衰微的暗喻,半生奔走,壮志未酬,这份沉郁,藏在山水之间,却未曾消散;
境之平和:“禅心止水”“饮山水绿,坐忘人世”,是作者在山水间的心境升华,历经波澜后,不再有壮年的激进,而是以禅心看待世事的兴替,以山水消解内心的郁结,这份平和,不是消极避世,而是 “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的坚守 —— 虽坐忘人世,却仍有 “万方同慨” 的家国之思。
这种意境,让读者在欣赏西湖之美的同时,更能体会到作者内心的波澜,景与情相融,物与我两忘,形成了超越时空的审美共鸣。
3. 时空审美:空间的铺展与时间的延伸,山水间藏千年史
此联的审美境界,更在于时空交织的哲思之美,上联以空间铺展,写出小瀛洲的地理之阔;下联以时间延伸,写出西湖的历史之深;时空交织,让一方小小的小瀛洲,成为 “融山水、园林、历史、时代于一体” 的大天地:
空间之阔:上联从 “岛中有岛” 到 “湖外有湖”,从西湖到 “四洲”,空间不断拓展,从江南的一方园林,到世界的五洲四海,让小瀛洲的美,有了世界的视野,也让华夏园林的美,有了跨地域的价值;
时间之深:下联从 “千年陈迹” 到 “霸业销烟”,从吴越、南宋的千年历史,到晚清的百年变局,时间不断延伸,从古代的王朝兴替,到近代的山河破碎,让西湖的水,藏尽了历史的沧桑;
时空交织:空间的 “四洲” 与时间的 “千年” 交织,个人的 “半生游历” 与时代的 “百年变局” 交织,山水的 “静” 与历史的 “动” 交织,让这副联语有了哲思之美—— 在时空的长河中,个人的悲欢、王朝的霸业,皆如过眼云烟,唯有山水永恒,而那份对家国、对天下的感慨,却跨越时空,成为 “万方同慨” 的共同情感。
四、文学意义与思想意义的双重价值
此联作为康有为晚年的代表作,不仅是晚清楹联的经典,更是近代中国志士精神的凝练写照,其意义远超文学层面,兼具独特的文学价值与深刻的思想价值,成为连接古典与近代、山水与家国的重要纽带。
1. 文学意义:突破古典楹联的边界,为近代楹联立范
在清代楹联史上,此联是“近代化视野下的古典楹联创新”,它突破了传统西湖楹联 “单纯写景、浅淡抒怀” 的边界,为近代楹联创作树立了典范:
视野的突破:将古典楹联的 “地域视野” 拓展为 “世界视野”,以上联 “四洲游遍未尝见” 为核心,以作者遍历五洲的经历为标尺,肯定中国古典园林的独绝之美,让古典楹联有了近代的世界视野;
情志的突破:将古典楹联的 “个人山水之乐” 拓展为 “时代家国之思”,下联以 “霸业销烟”“万方同慨” 为核心,将个人的心境与时代的变局相连,让古典楹联有了近代的家国情怀;
章法的突破:以长联的形式,骈散相济,虚实相生,既守古典楹联的格律之美,又具近代散文的舒卷之态,让古典楹联的形式,适应了近代志士复杂的情志表达,为近代楹联的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
同时,此联也为西湖文学增添了新的内涵,西湖历来是文人墨客的题咏之地,多写婉约之美、闲适之乐,而康有为的此联,让西湖的美多了雄阔的视野、沉郁的情志、深刻的哲思,让西湖文学从 “婉约的江南桃源”,成为 “承载时代悲慨的精神家园”。
2. 思想意义:藏志士初心于山水,融文化自信于题咏,是近代中国的精神写照
此联的核心思想价值,在于它是康有为个人精神的凝练,更是近代中国有识之士的精神写照,藏着三层深刻的思想内涵:
(1)家国情怀:虽经波澜,初心未改,“坐忘人世” 非避世,“万方同慨” 是忧国
康有为晚年徜徉山水,看似 “禅心止水”“坐忘人世”,实则并非消极避世。他的 “坐忘”,是历经变法失败、流亡海外后的心境沉淀,而非放弃家国之思;他的 “万方同慨”,将个人的悲慨升华为天下的共同悲慨,既是对晚清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感慨,也是对中国未来的思考。这份 “不以己悲,唯以国忧” 的家国情怀,是近代中国所有维新志士的共同底色,也是此联最动人的思想内核。
(2)文化自信:遍历五洲,归向传统,肯定华夏审美与文化的独绝价值
在西学东渐、全盘西化的近代中国,康有为作为最早接触西方制度与文化的志士之一,遍历四洲后,却以 “四洲游遍未尝见” 肯定中国古典园林的独绝之美,这份赞美,背后是华夏文化的自信。他看到了西方的制度与技术,却从未否定华夏的文化与审美,反而在山水之间,重新发现了中国古典文化的价值 —— 这种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坚守本根” 的文化态度,在近代中国的百年变局中,尤为珍贵。
(3)士人精神:山水寄慨,以史为鉴,中国传统文人的精神传承
此联也传承了中国传统文人的 “山水精神”:从屈原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到陶渊明的 “采菊东篱下”,再到苏轼的 “一蓑烟雨任平生”,中国传统文人始终在山水中寻求精神的慰藉,在历史中寻求前行的力量。康有为亦是如此,他将个人的悲慨、时代的变局,寄于西湖的山水之间,在 “阅尽千年陈迹” 中以史为鉴,在 “饮山水绿” 中寻求慰藉,这份精神,是中国传统士人精神的延续,也是近代中国志士在苦难中坚守的精神源泉。
五、一联结山水,一生凝情志,一代照沧桑
康有为的这副西湖小瀛洲长联,绝非简单的园林题咏,而是“景、史、情、思” 的完美融合:它以西湖小瀛洲的独绝之景为载体,藏千年历史的沧桑兴替,凝作者一生的波澜心路,照近代中国的百年变局。
上联以世界视野写山水之美,见华夏文化的自信;下联以千年维度抒家国之思,见近代志士的坚守。在形式上,它是晚清楹联的经典,骈散相济,虚实相生,炼字精准,为近代楹联立范;在精神上,它是近代中国的缩影,藏着变法失败的悲慨、山河破碎的忧愁、文化自信的坚守、家国天下的情怀。
康有为以半生奔走,遍历五洲,最终在江南的山水之间,写下这副联语,将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相连,将古典的审美与近代的视野相融,让西湖的一湖碧水,藏尽了近代中国的沧桑与坚守。
这副联语,是康有为写给西湖的赞歌,更是写给自己一生的挽歌,写给近代中国的悲歌 —— 而那 “万方同慨更何之” 的反问,穿越百年时空,至今仍能让我们感受到,一位近代志士在山河飘摇中,那份未改的家国之思,与对天下苍生的无限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