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浪漫——毛泽东书法艺术大观(353)长城饮马大漠风！

更新时间：2026-01-25 23:38  浏览量：1

毛泽东行草书作品，（清）林则徐《出嘉峪关感赋四首》（其二）：

东西尉候往来通，博望星槎笑凿空。塞下传笳歌敕勒，楼头倚剑接崆峒。长城饮马寒宵月，古戍盘雕大漠风。除是卢龙山海险，东南谁比此关雄！

林则徐的《出嘉峪关感赋四首》作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 年），彼时诗人因虎门销烟遭投降派构陷，被革职充军伊犁，西行途经嘉峪关时，见雄关壮阔、边塞雄浑，触景生情写下这组边塞名篇。

四首诗一脉相承，融咏史怀古、边塞写景、志士抒怀、家国寄慨于一体，风格苍劲豪迈、沉郁顿挫，既具盛唐边塞诗的雄浑气象，又因诗人贬谪的身世，添了一层悲而不颓的志士情怀。其中第二首是组诗的核心与名篇，堪称清代边塞诗的典范 —— 全诗以嘉峪关为核心，时空交织、视听结合，将丝路史事、边塞壮景、个人情志熔于一炉，在雄奇的笔墨中藏尽志士的剑胆初心与家国之思，毫无贬谪的颓唐，反倒尽显沉雄刚健的气骨。

一、诗作核心创作底色

赏析此诗，必先锚定林则徐的双重身份与彼时心境：

他是力主禁烟的民族志士，亦是被贬谪西行的逐臣；行经嘉峪关 —— 这座中原与西域的咽喉、华夏边塞的雄关，见的是万里疆土的壮阔，念的是张骞开拓的史功，感的是自身壮志未改的初心，思的是国家边塞的安危。

这份 “逐臣之身，志士之心，家国之念”，成为全诗的情感底色，让诗歌跳出单纯的边塞写景与个人悲秋，升华为兼具历史厚度、地理雄度与精神高度的千古名篇。

二、逐联字句、意象、手法与情志

全诗为七言律诗，对仗精工、平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结史景，咏丝路通衢与张骞开拓；颔联融视听，绘边塞气象与志士身姿；颈联铸经典，写雄关夜色与大漠豪情；尾联作对比，赞嘉峪雄奇与家国疆土。每联皆景中含情、史中融志，炼字精准、意象雄浑，无一字赘笔，无一句软语。

首联：东西尉候往来通，博望星槎笑凿空

字句解析：尉候，指边塞的侦察、守卫官吏，此处代指边塞的交通与戍守体系；博望，即张骞，其曾被封博望侯，奉汉武帝命出使西域，史称 “凿空西域”；星槎，典出《博物志》，指天河中的木槎，后喻指远行的使者，此处代指张骞西行的壮举；凿空，意为 “开通道路”，因张骞之前，中原与西域无正式交通，其开拓之功如 “凿开虚空” 一般。

手法与意象：首联以咏史起笔，古今对照，上句写当下的嘉峪关：东西万里，戍守有序，交通畅通，一派边塞通衢的盛景；下句忆往昔的开拓者：张骞博望侯的星槎壮举，诗人以一个 “笑” 字，道尽对先贤的赞叹与感慨。

情感与深意：此 “笑” 绝非嘲笑，而是豪迈的赞叹、惺惺相惜的感慨—— 笑张骞当年西行的艰辛卓绝，笑其以一人之力凿空西域的旷世之功，更笑如今丝路畅通、疆土相连，先贤的夙愿终成现实。同时，这一 “笑” 也藏着诗人自身的心境：虽被贬谪西行，却见国家边塞通衢、疆土完整，内心生发出对华夏疆域的自豪，一扫逐臣的悲戚，尽显志士的开阔。首联将历史与现实勾连，为全诗奠定了雄健开阔、思接千古的基调。

颔联：塞下传笳歌敕勒，楼头倚剑接崆峒

字句解析：笳，即胡笳，边塞特有的乐器，其声或苍凉或雄浑；敕勒，即《敕勒歌》，北朝边塞民歌，描绘草原大漠的壮阔，此处代指边塞的豪迈歌谣；崆峒，指崆峒山，在今甘肃平凉，为西北名山，此处代指西北的莽莽群山，与嘉峪关隔远相望。

手法与意象：颔联为视听结合，人景相融，是全诗的情志核心。上句写听觉：边塞之下，胡笳声传，伴着豪迈的《敕勒歌》，无一丝边塞的悲凉，反倒尽是西北大地的雄浑气象；下句写视觉与动作：嘉峪关的楼头，诗人仗剑倚立，目光遥接莽莽崆峒，一个 “倚剑” 的动作，将诗人的形象刻入边塞图景。

情感与深意：此联最见林则徐的志士本色。胡笳本是边塞悲凉之器，《敕勒歌》本是草原民歌，诗人却将其写为 “歌敕勒”，化悲凉为豪迈；而 “楼头倚剑” 更是千古经典的志士意象 —— 彼时诗人已是被贬的逐臣，手无寸权，却依旧仗剑倚楼，遥望群山，这份动作里，藏着他未改的报国壮志、不屈的民族气节，以及对西北疆土的深深眷恋。“接崆峒” 的 “接” 字，炼字极妙，将人的目光与远山相连，将个人的剑胆与天地的壮阔相融，让诗人的形象不再是孤身逐臣，而是与雄关、群山同在的志士，意境瞬间开阔。

颈联：长城饮马寒宵月，古戍盘雕大漠风

字句解析：长城，指嘉峪关相连的秦汉长城；饮马，指战马在长城下饮水，为边塞经典意象；古戍，指嘉峪关周边的古老戍堡、烽燧；盘雕，指雄鹰在大漠上空盘旋翱翔；大漠风，指西北大漠的浩荡劲风。

手法与意象：颈联是千古名句，意象密集，动静结合，情景交融，堪称清代边塞写景的巅峰。此联铺陈了一组极具西北边塞特色的雄浑意象：长城、寒月、古戍、盘雕、大漠、劲风，六景相融，绘出一幅嘉峪寒宵大漠图；同时动静相济：“长城饮马”“寒宵月” 是静景，寒夜月光下，长城边战马饮水，静谧中藏着边塞的肃穆；“古戍盘雕”“大漠风” 是动景，古老戍堡上空，雄鹰迎着大漠劲风盘旋，灵动中尽显大漠的豪迈。

情感与深意：此联无一字写情，却字字含情。“寒” 字点出西行的时节与环境，藏着逐臣的羁旅之慨；“古” 字点出边塞的历史厚重，融着怀古之思；而 “盘雕” 这一意象，更是诗人自身的象征—— 雕为西北猛禽，勇猛不屈、翱翔大漠，恰如林则徐虽被贬谪、身处逆境，却依旧壮志凌云、傲骨铮铮的志士形象。大漠劲风虽烈，雕却盘旋不坠，恰如诗人虽遭构陷，却依旧坚守禁烟报国的初心。寒宵月色的清寒，与盘雕的雄健相映，让诗歌的情感在苍凉中见豪迈，沉郁中显刚健。

尾联：除是卢龙山海险，东南谁比此关雄！

字句解析：卢龙，指卢龙塞，在今河北迁安，为古代北方著名险隘；山海，指山海关，在今河北秦皇岛，为东北与华北的咽喉，号称 “天下第一关”；此关，即嘉峪关。

手法与意象：尾联以对比与反问作结，将嘉峪关与中原东南的两大险隘 —— 卢龙塞、山海关对比，以 “除是” 二字限定，再以 “东南谁比此关雄” 的反问，强化嘉峪关的雄奇之势。

情感与深意：尾联是全诗的情感高潮与主旨升华，从写景、咏史、抒怀，最终落脚到对国家边塞疆土的赞颂与珍视。诗人赞嘉峪关的 “雄”，绝非单纯赞其地势之险，而是赞其作为华夏西北门户的战略意义，赞其守护万里疆土的屏障之功。彼时的清王朝，正值鸦片战争战败，东南海防洞开，诗人西行途经西北塞防的雄关，心中必是百感交集：东南海防的孱弱，与西北塞防的雄奇形成鲜明对比，这份赞叹中，藏着他对国家边防的深切思考，以及对华夏疆土完整的拳拳之心。以反问作结，让嘉峪关的雄奇之势跃然纸上，也让诗人的家国之思直抵人心，全诗的豪迈之气，在此句达到顶峰，余韵悠长。

三、《出嘉峪关感赋四首》（其二）的艺术特色与精神内核

1. 艺术特色：精工与雄浑兼具，多重手法熔于一炉

此诗是七言律诗的典范，对仗精工（如颔联 “塞下” 对 “楼头”，“传笳” 对 “倚剑”；颈联 “长城” 对 “古戍”，“饮马” 对 “盘雕”），平仄谨严，同时又突破了格律诗的拘谨，以雄健的笔墨、密集的意象，营造出盛唐边塞诗般的雄浑意境。全诗融咏史、写景、抒怀于一体，时空交织（古有张骞凿空，今有丝路通衢；近有嘉峪雄关，远有崆峒群山），视听结合（胡笳声为听，倚剑、盘雕为视），动静相济（寒宵月静，大漠风动），对比与反问点睛，炼字精准（笑、接、盘、雄），无一处不体现林则徐的炼字功夫与诗歌造诣。

2. 精神内核：逐臣之身，志士之心，家国之念

此诗最动人之处，在于其悲而不颓、沉郁见豪的情感基调。林则徐彼时已是被贬充军的逐臣，西行之路漫漫，前途未卜，却在诗中无一字写悲秋、无一句抒怨怼，反倒以雄关为景，以先贤为鉴，以盘雕自喻，将个人的贬谪之慨，融入对边塞壮阔、历史开拓、国家疆土的赞颂中。

这份 “不以己悲，唯以国忧” 的情怀，正是林则徐作为民族志士的精神内核，也是此诗超越一般边塞诗、成为千古名篇的根本原因。

四、《出嘉峪关感赋四首》其余三首简介

四首诗为一组，一脉相承，各有侧重，从初见雄关的震撼，到登关抒怀的豪迈，再到边塞怀古的深思，最后到西行前路的慨然，构成了一幅完整的 “林则徐西行嘉峪图”，情感层层递进，意境步步开阔。

第一首：初见雄关，状其形胜，抒初见之震撼

严关百尺界天西，万里征人驻马蹄。飞阁遥连秦树直，缭垣斜压陇云低。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苍茫入望迷。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丸泥。

此诗为诗人初见嘉峪关所作，首联写雄关百尺，矗立天西，万里西行的诗人驻马凝望，开篇即点出雄关的地理位置与视觉震撼；颔联与颈联描绘关城的形制与周边景致：飞阁连秦树，缭垣压陇云，天山摩肩，瀚海苍茫，以夸张的手法写雄关的巍峨与边塞的壮阔；尾联将嘉峪关与崤函关对比，贬崤函之险为 “一丸泥”，赞嘉峪之雄为天下第一，尽显初见雄关的惊叹与豪迈。全诗以写景为主，层层铺陈雄关的形胜，为后续三首的抒怀、怀古奠定基础。

第三首：思戍边史事，抒家国之思

敦煌旧塞委荒烟，今日阳关古酒泉。不比鸿沟分汉楚，全收燕碛入秦川。弯弓已惧南山石，拔剑犹惊北斗天。稍喜登临竟何益？百年身世总浮沤。

此诗以怀古为主，诗人登关遥望，想到敦煌、阳关、酒泉等西北古塞，忆及历代戍边史事；颔联写嘉峪关的战略意义，它并非分割疆土的鸿沟，而是将北方大漠纳入华夏秦川的屏障；颈联以 “弯弓”“拔剑” 的动作，写历代戍边将士的豪情与艰辛；尾联稍作抒怀，登关远眺虽壮，却叹百年身世如浮沤，看似消沉，实则是诗人对自身贬谪的轻描淡写，反衬出对边塞戍守、国家疆土的重重心思。

第四首：望大漠前路，明初心之坚

一骑才过即闭关，中原回首泪痕潸。弃繻人去谁能识，投笔功成老亦还。夺得胭脂颜色淡，唱残杨柳鬓毛斑。我来别有征途感，不为衰龄盼赐环。

此诗为诗人离开嘉峪关，继续西行伊犁所作，首联写雄关闭关，回首中原，泪痕潸然，是逐臣的真实羁旅之慨；颔联化用终军弃繻、班超投笔从戎的典故，以先贤自勉，表明自己虽被贬，却依旧有班超投笔、建功立业的初心；颈联写西北边塞的风物（胭脂山、杨柳曲），暗指西行的艰辛与岁月的沧桑；尾联是全诗的核心，诗人直言 “我来别有征途感，不为衰龄盼赐环”—— 我西行充军，并非为了他日蒙恩被召还朝，而是有自己的征途与初心，这份初心，便是守护国家疆土、继续为国家效力。此诗将羁旅之悲与志士之坚相融，收束全组，点明诗人西行的心境，尽显其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的崇高气节。

五、《出嘉峪关感赋四首》组诗的整体价值

林则徐的《出嘉峪关感赋四首》，是清代边塞诗的压卷之作，它打破了清中叶边塞诗的沉寂，重拾了盛唐边塞诗的雄浑气象，又结合清代的时代背景与诗人的个人经历，赋予边塞诗新的历史厚度与精神内涵。组诗不仅是对嘉峪关雄奇之势的经典描绘，更是林则徐个人情志的真实写照，是他作为民族志士，在逆境中坚守初心、心系家国的崇高赞歌。

四首诗相互呼应，景、史、情、志融为一体，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将个人遭遇与国家命运、边塞风光与历史思考结合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