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艺术瑰宝：于阗画派，连接东西方文明的绘画传奇

更新时间：2026-02-04 21:09 浏览量：1

在中国美术史的长河中，有一个格外特殊的流派：于阗画派。

它兴起于中亚西域，成熟于中原大地，曾深刻影响了魏晋隋唐的绘画演进，却因作品多为壁画、屡遭战火与岁月侵蚀而渐被淡忘。

如今，从新疆策勒地区的佛教遗址到海内外博物馆的残卷摹本中，我们仍能窥见它融合东西方文明的璀璨光芒。

(传) 唐吴道子送子天王图 338cm×35.5cm 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于阗画派的根源，藏在古于阗的土地上。

古于阗位于现今新疆策勒地区，地处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关键通道，这里的原始民族属西雅利安人种，杂有突厥、印度、伊朗民族血统，被称为 "塞人"。

公元前二三七年左右，于阗佛法兴起，古于阗文脱胎于印度波罗密字母笈多正体，成为承载文化的重要载体。

早在两汉时期，于阗地区就已出现大量佛教壁画，这些被称为 "早期于阗画派" 的作品，比成熟期画作早五六百年，为学界研究提供了珍贵线索。

犍陀罗佛像

作为连接东西方的艺术桥梁，于阗画派的文化渊源极为深厚。

其重要源头之一是犍陀罗文化，这是希腊化与中亚文化整合的结晶，秉承亚历山大 "建立东西方文化联合体" 的理念，将希腊的造型艺术与印度的价值理念完美融合。

犍陀罗艺术以 "建筑为背景的雕像艺术" 为精髓，希腊式的 "黄金比例"" 心身至善 "等造型原则，通过十七座亚历山大城传遍中亚。

其中，希腊鼎盛时期雕像的" 湿水衣褶 "特征，经演变成为于阗画派" 曹衣出水 " 技法的源头，影响深远。

而中原文化则为于阗画派的发展提供了丰厚土壤。汉武帝时期对匈奴的战略转向，开启了中原与西域的深度交流。

云冈石窟第二十窟主佛

公元 648 年，于阗国王伏阇信亲自入朝谒见唐太宗，献上世代保存的朝廷诏书与信印，正式归入大唐版图，同时举荐了少年丹青奇才尉迟乙僧。

中原绘画的构图气势、用笔线条、赋彩方法等本土化经验，与西域艺术碰撞融合，让于阗画派逐渐走向成熟。

提到于阗画派，就不得不提两位传奇代表人物，曹仲达与尉迟乙僧。

曹仲达是南北朝时期的著名画家，来自中亚曹国（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一带），曾任朝散大夫。

克孜尔石窟第38窟本生故事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他博采南北画派精华，尤其对印度艺术风格有着敏锐感知，创造出闻名后世的 "曹衣出水" 画法。

这种技法受犍陀罗 "湿水衣褶" 影响，线条稠密重叠，人物服装紧贴身体，尽显胡服窄袖的独特韵味，与吴道子 "吴带当风" 的飘逸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唐代，"曹家样" 与 "张家样"" 吴家样 ""周家样" 并列为四大绘画范式，风靡一时。

尉迟乙僧的艺术成就则将于阗画派推向巅峰。

这位来自于阗国的画家，二十岁时经于阗王举荐入长安，一生创作了大量大型佛教壁画。

新疆克孜尔石窟第171窟乾闼婆王及其眷属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他独创的 "屈铁盘丝" 描，线条兼具 "刀圆则润、势疾则涩" 的磅礴张力与 "锥划沙" 的沉劲，是西域民族血质与中原审美情怀的完美融合。

其代表作《降魔变》壁画，人物姿态千奇百怪、生动传神，"身若出壁" 的艺术效果令人称奇。

晚年时，九十四岁高龄的尉迟乙僧在奉恩寺绘制于阗王族供养群像，以犍陀罗佛像风格的回归，彰显对佛教信仰的赤诚。

唐代评论家窦蒙盛赞他 "气正迹高，可与顾陆为友"，给予这位少数民族画家极高的评价。

于阗画派的艺术魅力，还藏在其与音乐、舞蹈、书法的深层关联中。盛唐时期，西域的 "浑脱舞" 与中原的剑器舞融合，形成 "剑器浑脱" 这一独特艺术形式。

唐张旭古诗四帖

这种舞蹈酣畅淋漓、激昂顿挫，不仅影响了张旭、怀素等书法家的用笔之道，也深深启发了尉迟乙僧的线条创作。

"屈铁盘丝" 描中刚劲有力的笔势，正是对剑舞 "转折如游龙，劲道刚柔相济" 姿态的艺术转化。

而达玛沟佛寺壁画中体现的 "胴体见天" 意识，更是西域原始舞蹈与佛教艺术结合的生动写照，比敦煌类似题材早四五百年，造型率真、笔法劲健，洋溢着奔放的豪气。

遗憾的是，于阗画派的成熟期作品大多随着寺庙颓圮、战火侵袭而消亡，如今我们只能从早期壁画残片、后人临本以及文献记载中探寻其风貌。

但它留下的艺术遗产却从未褪色："曹衣出水"" 屈铁盘丝 " 的线条技法，丰富了中国绘画的表现语言；东西方文明融合的艺术理念，为后世文化交流提供了宝贵借鉴。

清任颐公孙大娘舞剑图 28cm×41.9cm 故宫博物院藏

于阗画派的兴衰，是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的生动缩影。

它诞生于文明交汇之地，在犍陀罗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滋养下成长，既保留了西域民族的原始生命力，又吸纳了中原艺术的典雅韵味。

如今，当我们凝视克孜尔石窟的壁画残片，回味文献中对 "堆起绢素而不隐指" 的记载，仍能感受到那个时代艺术的雄浑气魄与多元魅力。

这份跨越千年的艺术遗产，不仅是中国美术史的重要篇章，更是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珍贵见证。

于阗画派所彰显的文化包容精神，在今天依然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 唯有开放包容、互学互鉴，才能让文明之花绽放出永恒的光彩。

那些沉睡在历史尘埃中的艺术瑰宝，等待着我们继续探寻、解读，让这份跨越千年的艺术传奇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