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观察 | “感知的框架”回顾与重启 一场跨越三十年的中国当代艺术接力

更新时间：2026-02-10 17:41  浏览量：2

作者｜裴刚 编辑｜陈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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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紫禁城东门外的四合苑到CBD核心区的四合轩画廊，一段历史记忆正在同一空间内与现在、未来进行着奇妙的联接与对话。

2026年1月30日下午三点，北京CBD核心区的四合轩画廊开馆展“感知的框架”正式启幕。

从左至右：出品人肖勇和李景汉开幕致辞

从左至右：策展人杜曦云、郭小力与出品人肖勇

出品人肖勇与肖靖邦

出品人李景汉在展览开幕现场

出品人肖勇在展览开幕现场

开幕现场

画廊出品人为李景汉和肖勇，策展人为杜曦云，联合策展人郭小力。参展艺术家包括蔡锦、陈文骥、段建伟、方力钧、冯建国、海波、洪浩、刘野、刘韡、李津、汪建伟、颜磊、杨福东、喻红、岳敏君、展望、张大力和赵刚。

展览作品呈现多元的创作面貌，既有传统的油画、版画，也有当代的摄影、影像和装置作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蔡锦、段建伟、刘韡、汪建伟、岳敏君、展望等艺术家为此次展览带来了全新作品，体现出他们对“感知的框架”这一主题的即时回应。

四合轩空间各功能区有精巧的转换，是有CBD精英趣味的双层空间，与三十年前护城河畔那个民居层叠错综环境中的“四合苑”已截然不同。开馆展“感知的框架”是关联“从四合苑到四合轩”的“回顾与重启”，在新的地理与象征坐标上宣告具有时间印痕的延续与再生。展期将持续至3月30日。展览地点位于北京朝阳区东大桥路8号SOHO尚都北塔A座502的四合轩画廊。

四合轩画廊内部空间

原“四合苑”的价值，绝不仅在于它是一处早期的画廊物理空间。而在于其“场所精神”：一个位于紫禁城脚下的院落，与其中发生的、当时被视为“另类”与“前卫”的当代艺术实践之间，形成了极其紧张而又充满生产性的对话关系。它是“在地”的，又是探索实验的;是传统的容器，又是新潮的产床。这种地理与文化思想上的微妙张力，是滋养当年那些艺术家“激情洋溢、感知力开放”不可或缺的土壤。它本身就是一件最大的“site-specific”作品。

而今天的“四合轩”迁徙至CBD核心区，也是全球化图景的标准模块。空间的转移，隐喻了当代艺术场景和内在结构的变化。策展论述中“时空连接”、“延续历史视野”在尝试美学与精神上真正落地，面对现实的精彩与迅猛的变幻，艺术家们的新作也在重构新的语言与现实之间的关系。

策展人郭小力 艺术家汪建伟 策展人杜曦云

策展人郭小力 艺术家颜磊 策展人杜曦

出品人李景汉与艺术家蔡锦

出品人李景汉与艺术家展望

艺术家冯建国

艺术家洪浩

艺术家与朋友们在开幕现场

回顾

1996年5月，美籍华人律师李景汉在北京紫禁城东门外护城河对面的传统四合院内创立了四合苑画廊。

这个院落原是故宫建筑群的一部分，经过翻新后成为推广当代中国艺术的重要场所。“四合苑”这个名称本身就源自院落错综复杂的房型结构，暗合了中国当代艺术在1990年代的多元探索。

1990年代的中国，正经历着新自由主义经济主导的全球化浪潮。“历史的终结”这种乐观论调风靡一时，中国艺术家们也充满激情地表达着他们的当代经验并逐渐被国际瞩目。

然而当时中国本土的公立美术馆体系尚不完善，专业画廊稀少，很少有专业机构关注和推动正在新兴的当代艺术。

四合苑画廊的出现，为尚处萌芽阶段的中国当代艺术提供了重要的展示和推广平台。从1990年代后期至21世纪初，曾梵志、展望、陈文骥等艺术家都在此举办了首场个人展览。

蔡锦、海波、洪浩、林天苗、刘小东、刘野、刘韡、马六明、宋冬、汪建伟、喻红、曹斐、张大力等艺术家，也曾和四合苑画廊有紧密合作，逐步走向国际舞台。

在每件当代艺术的作品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每个人对自身生存环境的真实体验和不得不说的态度。当年那些作品，之所以能给观众带来启发，不仅是因为它们独特的视觉张力，更是因为它们是一代人集体心绪的言说。

李景汉和肖勇在1990年代

马芝安(Meg Maggio)在展览现场 1999年

蔡锦个展现场 1999年

洪浩等艺术家在展览现场交流

曾梵志、苏新平等艺术家在展览现场交流

重启

此次展览中，绘画媒介占据了显著比重。但今天的绘画变得更难了。其难度在于，它必须与浩如烟海的艺术史、与各种新媒体奇观、同时更与瞬息万变的当代经验搏斗。

方力钧的“玩世”、岳敏君的“大笑”、张晓刚的“血缘”、刘野的“甜酷”……这些在九十年代乃至新世纪之初被“四合苑”助力推上国际舞台的符号化语言，早已被艺术史和市场反复铭刻。在此次展览中，他们中的多位呈现了“新作”。但问题在于，在当代艺术语境中，“新”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概念，更是一个价值概念。它意味着对艺术家自身系统、乃至外部世界的再次提问。

方力钧版画作品在展览现场

岳敏君《碎片-1》布上油画 170x140cm 2022年

三十年后，当四合轩画廊在CBD核心区亮相时，世界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策展人杜曦云在展览文章中写道：“如今，世界秩序剧烈震荡，文明的冲突作为深层真相浮出水面，全球化与逆全球化之间的角力有增无减。”

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国际政治上，也直接影响到艺术生态。“历史的钟摆正在从自由主义向保守主义摆荡，倦怠情绪四处蔓延，当代艺术的庸俗化正在加速……”

面对这样的时代背景，四合轩画廊选择以一种 “历史的耐心” 重新出场。杜曦云指出：“在追求即时满足和快速成功的时代，不可低估隐秘、微小和平淡的做工，出人意料的生机，时常在平凡中孕育。”

与1990年代的开拓精神不同，今天的艺术机构更需要在学术引领和专业运作之间寻找平衡点。

联合策展人郭小力强调：“所谓‘学术引领’，并不等同于用概念装饰展览，而是以清晰的问题意识与严谨的方法，重新组织观看的路径。”

本次展览汇集了十八位中国当代艺术家，他们的创作路径和艺术语言各不相同，从不同的面向显现中国当代艺术三十年的发展图景。

蔡锦《风景114》 170x220cm 2015

陈文骥油画作品在展览现场

艺术家们从不同的路径，都展示了绘画在应对“当代”时依然具有的、不可替代的尊严与可能性——只要它忠于艺术家内在的真实感知，并找到了与之匹配的、极其严谨的语言形式。

真正的“感知的框架”之刷新，恐怕不在于题材从历史转向当下，也不在于媒介从传统油画转向数码影像。其内核在于艺术家是否依然保持着对自身及周遭世界那种“敏感到疼痛”的诚实，并且找到了将这种“疼痛”转化为独特视觉秩序的通道。这要求艺术家不仅是社会景观的“观察者”，更应是帮助扩展其可能性的“参与者”甚至“搅局者”。展览中艺术家们的新作和工作方法本身，就蕴含着对既有感知框架的不断拆解与重构。

段建伟 《搬树》布面油画 130X180 2025年

冯建国 大法会的观众 70×90cm 明胶银盐 2001

回应

尽管展览中的新作品尚未有详细公开资料，但从艺术家的近期创作轨迹中，可以窥见他们对“感知的框架”这一主题的可能回应。

方力钧在2024年的个展中呈现了对 “痛感” 的关注。策展人杜曦云在评价他的作品时指出：“方力钧这么多年来一以贯之的探求人性的真相，生存处境的真相。”

段建伟在2023年的个展“到新店去”中，继续深入乡土题材，但探索方式更为多元。策展人杨紫指出，段建伟的创作是“非现实主义式的现实主义绘画”，既保留写实的外壳，又逃离叙事以及叙事背后的教化动机。

蔡锦以“美人蕉”为核心母题，探索生命、欲望与身体感知，在2025-2026年的个展“花朵的身体即兴”中，进一步深化了她对生命形态与身体感知的探索。有评论称：“在蔡锦的绘画中，花朵从不是静物，而是身体与意识的延伸。”

陈文骥的作品极尽理性、节制，追求绝对的画面纯粹，这何尝不是一种在信息爆炸、意义泛滥的“碎片时代”中，构建一处精神净土的尝试?他的“框架”是高度自治、内向的。近年来则转向对简单形态的严谨描绘，通过绘画技法使平面作品呈现立体雕塑质感。

李津则反向而行，以水墨纵情拥抱世俗生活的欲望与温度，他的“框架”是渗透性的、与生活肉身紧密连接的。

汪建伟的近作中，在绚烂多彩的表象之下与实在世界之间的关联，以及认知框架的被遮蔽、退隐的状态。刘韡绘画中的的城市景观，展望的雕塑探索、岳敏君大笑符号的立体主义解构等，在展览中呈现未来的可能性。

喻红 无题，27×37cm，纸上丙烯，1995

洪浩 往复之二十五120x192cm油画 塑形材料 画布 2021

汪建伟 另一种闪烁 No.2 2025 布面油画，铝合金200×165cm

刘韡 《香港》布面丙烯 180X300 2009年

赵刚 文物保护，40x60cm，上色摄影，2017

杨福东 我感受到的光1，120x180cm，黑白喷墨打印，2014

杨福东 我感受到的光2，120x180cm，黑白喷墨打印，2014

展望 基本粒子X2 不锈钢（L）80×51×42 cm 2022

张大力 呼吸 纯棉布蓝晒油彩 147.5X119cm 2023.4

结语

当世界已从九十年代的“市场化开端”狂奔至如今的“算法化生存”，当初那些曾象征时代的绘画符号，其思想的锋芒是否已被消费社会吸纳、软化，变成一种时尚的装饰或拍卖行的数字?艺术家新的工作，是仅仅为这些成功的视觉符号寻找新的载体和尺度，还是勇敢地打破它，重新出发，去捕捉今天这个更虚拟、更撕裂、更令人无言以对的现实所赋予人的、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复杂感受?这不是对艺术家的苛责，这是一个永恒的命题。汉斯·哈克曾反问：“有纯粹的人吗?” 同样，有纯粹脱离当下生命体验的“纯粹艺术”吗?展览的力量不止于布展的精致、文本的考究，更在于作品内核中，那份直面真实、不惧刺痛的思想劳作。

展览即将持续到三月底，而中国当代艺术的“感知框架”刷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