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马蹄疾1——马年生肖艺术展

更新时间：2026-02-13 17:18  浏览量：2

暮春的雨把琉璃厂的青石板泡得发亮，砚古斋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湿意的凉气卷进来，撞在柜台后的博古架上，惹得那尊南朝骑马俑插座上的浮尘簌簌往下掉。伙计小豆子正举着麂皮，小心翼翼擦着展柜里的唐代打马球纹铜镜，指腹蹭过菱花形的镜边，仿佛能触到长安城外马场的尘土。

“陈老板，这面镜子，是扬州那批出的？”

话音落时，一个穿藏青长衫的人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半本卷边的《唐语林》，雨珠顺着伞骨滴在门槛下，洇出一小片深色。陈砚秋正用茶针拨着宜兴壶的茶沫，抬眼一笑：“孟先生倒是好眼力，这镜是三年前从扬州收的，现存的打马球纹铜镜拢共三面，这面的镜背纹饰最清楚——你看这四个骑士，左边那一个俯身击球的姿态，和章怀太子墓壁画里的一模一样。”

孟先生凑到展柜前，眼镜片贴近玻璃：“果然！《封氏闻见记》里说太宗令习打马球，原来真有实物佐证。”

陈砚秋放下茶针，走到展柜边，指尖在玻璃上点了点镜背的骑士：“不止太宗，唐僖宗说自己‘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这话可不是吹牛。你看这镜上的骑士，挥杖的力道都刻在衣褶里——当年周宝就是凭着一手‘怀挟星弹，挥击应手’的球技，从普通士卒做到镇海军节度使，后来打马球瞎了一只眼，唐武宗还照样宠着他。”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唐宪宗还曾责问荆州刺史赵宗儒‘球场长草’，说他荒废军政，可见唐代马球哪里是玩物，分明是练兵的正经事。”

小豆子捧着个锦盒凑过来，眉飞色舞：“孟先生你看，这是前儿收的清代白玉马上封侯带扣！苏工的活，羊脂玉质，你瞅这猴儿，毫毛都刻得根根分明，蹲在马背上抓着鬃毛，活脱脱要蹦下来！乾隆爷爱玉成痴，宫里造办处的玉马摆件能摆满三间房，我这还有个白玉卧马摆件，和故宫里的八马奔腾是同一块和田籽料出的，你看这马的鞍鞯，流苏纹路都清清爽爽的。”

孟先生接过锦盒，指尖抚过玉质的温润：“‘马上封侯’，倒是讨了科举的彩头。”

“可不是嘛，”陈砚秋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两个鼻烟壶，一个是青花瓷，青花发色如翠毛蓝，画着一匹奔马蹄下生风；另一个是玛瑙的，俏色利用得巧妙，红玛瑙的部分雕成翻卷的马鬃，天然黑俏点成马眼，活灵活现，“这两个是康熙和道光朝的。明末鼻烟传入中国，到清代八旗子弟人手一个，马纹的最吃香，讲究‘马到成功’。玛瑙这个是造办处的御用品，当年孝全成皇后还赏过宠臣呢。”

孟先生的目光又落在博古架最下层的南朝骑马俑插座上，那俑是灰陶质地，骑士戴着小冠，马的造型瘦劲挺拔：“这俑倒是特别，不是明器？”

“是插座，用来插烛台或毛笔的，”陈砚秋蹲下身，轻轻拂去俑座的浮尘，“南朝骑兵刚兴起，贵族墓里常埋这个，你看这马的鞍桥是低鞍——那时候马镫还没普及，骑兵全靠腿夹着马腹稳身，所以马的姿态得刻得特别扎实，不然插了烛台容易倒。”他又拿起案上的马上封侯铜摆件，黄铜包浆厚重如蜜色，猴子抱着马颈憨态可掬，“这个是万历年间的，那时候科举疯了，文人们案头都摆一个，盼着金榜题名。你敲敲这铜胎，明代的铜活就是实在，声儿沉得很，不像清代的那样发飘。”

雨还在下，琉璃厂的青石板路上，仿佛能听见不同朝代的马蹄声——从南朝驿道的哒哒轻响，到长安马场的万马奔腾，再到清代八旗营地的马嘶风鸣，全凝在了这一件件文物里。孟先生捧着铜镜的拓片，和陈砚秋对坐饮茶，茶香混着檀香，小豆子又拿起麂皮擦那面打马球纹铜镜，镜背的骑士仿佛要从铜纹里跳出来，挥杖击球，马蹄声震得砚古斋的窗棂都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