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马蹄疾3——马年生肖艺术展

更新时间：2026-02-15 17:54  浏览量：1

腊月的凤翔城飘着麦秸香，林夏攥着卷边的《凤翔木版年画志》，在西府老街的青石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终于在巷尾找到“云水阁”——黑木门板上的铜环磨得发亮，门帘后飘出松烟墨香，混着朱砂与藤黄的涩味，是专属于年画作坊的气息。

“邰师傅，我是做民俗纪实的林夏，提前打过电话的。”林夏掀帘而入，话音刚落就被案上的雕版勾了眼——那是块半尺见方的杜梨木，刻着匹昂首提蹄的骏马，鬃毛根根分明，马背上驮着个倒悬的“福”字，刀法利落得仿佛能看见马蹄扬尘。

邰师傅放下手里的拳刀，指节上的老茧比刀鞘还厚：“来得正好，正赶制马年的新样，这块是‘马上有福’的墨版。你看这马的腰臀，收得紧，提得高，是按昭陵六骏里的‘飒露紫’刻的——凤翔年画始于唐宋，老祖宗刻马，从来都取唐马的雄健，说这是‘龙马精神’，贴在门上，新年能镇住邪祟，也能讨个‘福到眼前’的彩头。”

旁边的徒弟小李正用木炭条在新木板上拓稿，一笔没稳住，把马的耳郭画歪了，被邰师傅敲了手背：“急啥？拓稿要先把老样用毛边纸拓三遍，线条分毫不差才能转印到杜梨木上——这木料是三年前深秋砍的，阴干了整三年，没半点水分，刻出来的版才不裂不变形。当年你师爷刻《天官赐福》，光是选料就等了五年，慢工才能出细活。”

林夏蹲到案边，看着邰师傅操起拳刀，刀刃斜斜扎进木板，木屑簌簌往下掉：“您这刀法和我在清河镇见的不一样？” “凤翔年画刻版，讲究‘阳刻为主，阴刻补形’，”邰师傅手腕一翻，刀背敲着木板发出“笃笃”声，“就这马的鬃毛，要用‘反正刀’——正着刻出轮廓，反着剔出毛茬，才能活起来。清河镇那边是套色版，我们凤翔是先刻墨版，印完再手工填色，这是唐宋传下来的老法子，颜色用矿物和植物染的，朱砂、石绿、藤黄，晒上十年都不褪色。”

案头的竹筐里堆着刚印好的年画，其中一张《马上来财》格外惹眼——马上驮着的聚宝盆里，铜钱纹堆得满满的，边上还印着几串元宝。“这个是给城外卖骡马行的王掌柜做的，”邰师傅拿起一张，指尖拂过盆沿的线条，“明清时候凤翔的商队走西陇，过年都贴这个，盼着开春驮货的马能带回满车银钱。你看这盆上的‘元亨利贞’，是从万历年间的老版复刻的，当年那些走西口的商人，把这画贴在马厩门上，说能保马不病、货不丢。”

林夏突然想起漳州的朋友提过的“马上封侯”，刚要开口，邰师傅就从里屋抱出个锦盒，铺开一张年画——匹线条古朴的骏马居中，马背上蹲了只小猴，手里攥着根树枝，旁边印着“侯喜”两个字，角落还画着几株水仙花。 “这是和漳州的颜朝俊师傅合做的，”邰师傅笑着说，“颜师傅是漳州木版年画的传人，这‘马上封侯’是明清最流行的吉祥样，‘猴’谐音‘侯’，‘蜂’谐音‘封’——你看这马腹下的蜂窝纹，就是暗合‘蜂’，闽南话里‘侯喜’读出来是‘欢喜’，水仙花是漳州的年花，贴在屋里，既有‘仕途得意’的念想，也讨个阖家欢喜的彩头。当年科举人家，连祠堂里都要贴这个，老祖宗说，这画能给子孙攒‘文气’。”

日头斜过窗棂，落在刚填好色的《马上有福》上，朱砂染红的福字像是要从纸面上跳起来。小李正拿着排笔给马上的鞍鞯染绿漆，邰师傅则握着拳刀，继续修整那块刻了一半的“马上封侯”版，木屑混着墨香落在地上，和窗外飘进来的雪屑混在一起，仿佛是从唐宋明清飘来的碎屑，落在云水阁的案头，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念想。

林夏拿起相机，按下快门的瞬间，听见邰师傅说：“这年画不是纸，是过日子的盼头，老祖宗的盼头，得一刀一刀刻，一张一张印，才能传下去。”镜头里的骏马，正迎着光，蹄下像是要踏出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