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8 :中西艺术如何诠释硬币两面视觉逻辑?
更新时间:2026-02-15 22:30 浏览量:1
1、巫鸿以“硬币的两面”构建中西艺术的视觉关联,打破了地域与时代的艺术壁垒。图像的联系既存在于同一逻辑体系内,也能在对立逻辑间建立,传统反肖像与西方当代死亡题材艺术,正是硬币的两面。二者虽时空、文化迥异,却共享“在场与消失”的核心视觉逻辑,巫鸿通过漫游观展的偶遇体验,将中西艺术作品并置,挖掘出人类艺术对死亡、虚无的共通表达,搭建起跨文化艺术研究的全新桥梁。
2、格哈德·里希特的艺术创作,是西方艺术中“硬币两面”的典型体现。1988年里希特创作了风格迥异的作品,《田野中的树木》《圣约翰》《贝蒂》归于硬币正面,以柔和、清晰、具象的手法表达生命与美好;《1977年10月18日》组画则属于硬币另一面,以阴暗、模糊、黑白的色调承载死亡与悲剧。同一艺术家的创作被清晰划分为两种对立视觉逻辑,直观印证了硬币两面的艺术规律,也成为巫鸿跨文化研究的核心参照。
图6.5格哈德·里希特:《田野中的树木》
图6.6格哈德·里希特:《圣约翰》
格哈德·里希特:《贝蒂》
3、《1977年10月18日》组画,是西方当代艺术对“消失的在场”的极致表达。这套作品记录西德红军旅成员的死亡悲剧,里希特以档案照片为蓝本,用“失焦”手法逐渐消除图像细节与实在感。画作从清晰还原照片,逐步走向模糊虚幻,让死者的形象在画面中慢慢漫漶,与中国反肖像“抽空存在”的逻辑完全契合,成为西方艺术中“反肖像”式的死亡表达,与《寇白门像》形成跨时空共鸣。
图6.8a-c格哈德·里希特:《1977年10月18日·死者》
4、里希特的黑白灰色调,是硬币另一面承载死亡记忆的视觉语言。彩色用于表现生命、美好,是艺术的常规表达;而黑白灰则成为沉默、绝望、死亡的专属色彩,剥离了视觉的绚烂,直击悲剧的本质。《1977年10月18日》摒弃色彩,以单色调模拟照片质感,既是对历史悲剧的还原,也是对死亡主题的强化,与中国传统鬼气绘画的淡墨黯昧异曲同工,都是硬币另一面的视觉选择。
图6.9a-b格哈德·里希特:《1977年10月18日·被击倒的男子》
5、失焦手法是中西艺术诠释“消失”的共通技法。里希特用失焦隐喻时间的忘却与距离,让图像在重复描绘中走向“死亡”,《死者》系列中绳痕、身形的逐步虚化,都是对人物存在的抽空。中国传统反肖像则以淡墨、模糊线条实现同样的效果,《寇白门像》的幻影形态、《鬼趣图》的隐隐辨形,与失焦手法的艺术内核一致,都是通过消解视觉细节,表现生命的消逝与虚无。
6、巫鸿的跨文化艺术关联,源于漫游观展的“偶遇”感知。他在观看《寇白门像》原作时,并未先联想到中国传统鬼魂画,而是直观浮现里希特的组画,这种无预设的艺术偶遇,打破了艺术史的线性叙事。巫鸿主张在漫游中感知艺术关联,而非生硬套用理论,这种研究方法让硬币两面的中西艺术对话,变得自然且真实,也让艺术研究回归感知本身。
7、里希特的死亡题材创作,有着一以贯之的艺术脉络,深化了硬币另一面的内涵。1960年代他便创作《死者》《黑尔格·马图拉》等死亡题材作品,1988年的《1977年10月18日》并非简单回归,而是对死亡记忆的双重承载:既重温红军旅的政治悲剧,也延续自身对死亡的艺术探索。这种创作脉络,与中国遗民绘画代代传承的鬼气表达相通,都是硬币另一面对死亡、虚无的持续诠释。
8、中西艺术中“活死人”与“死亡纪念”,是硬币两面的精神共鸣。《寇白门像》表现的是遗民精神上的“活死人”,是故国覆灭后的精神消亡;里希特组画则是对现实死亡事件的纪念,是生命物理消亡的视觉呈现。二者虽精神内核不同,却都以消解人物实体感为视觉手段,都在艺术中表现“存在的消失”,让硬币两面的视觉逻辑,超越文化差异成为人类共通的艺术表达。
9、硬币两面的视觉逻辑,重构了艺术的评价与解读体系。传统艺术研究常以题材、风格、地域划分作品,而巫鸿的理论则以“在场与消失”为核心,将看似无关的作品归为同一逻辑维度。《寇白门像》与里希特组画、《鬼趣图》与水陆画,都因共享“抽空存在”的逻辑归于硬币另一面,这种解读方式跳出了形式主义的桎梏,从艺术本质出发挖掘作品的深层关联。
10、巫鸿的硬币两面理论,是对艺术图像关系的全新解构。图像并非只有单一的关联路径,常规肖像与反肖像、生命表达与死亡表达、清晰写实与模糊虚化,都是硬币的两面。这种理论既适用于中国传统绘画的肖像与鬼气研究,也能解读西方当代艺术的死亡题材创作,让跨文化、跨时代的艺术对话成为可能,也让艺术感知从单一走向多元,彰显了漫游式艺术研究的独特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