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书法的挑战与重塑

更新时间：2026-02-25 11:54  浏览量：1

孟云飞/文

进入当代社会，随着书写工具的变革与生活方式的转型，书法赖以生存的文化土壤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当代书法创作面临着多重挑战，亟需深刻反思与积极应对。

有论者将当代书法创作的问题概括为“五大缺失”：敬畏之心的式微、文气与格调的匮乏、人文素养与国学根基的薄弱、士气与正气的匮乏、笔墨精神的缺失。功利化倾向日益严重，许多书法家将创作重心放在如何通过书法获取经济利益和社会声誉上，导致作品呈现出明显的商业化特征。浮躁心态在书法界蔓延，许多从业者急于求成，忽视了书法艺术需要长期积累和沉淀的本质特点。对传统经典的轻视也令人担忧，部分书法家以创新为名，实则缺乏对书法传统的深入研究和理解。

当代书法作品普遍存在“重形式轻内涵”的倾向。许多书法家将大量精力投入到技法的训练和形式的创新上，却忽视了作品的精神内涵和情感表达。反观古代经典作品，之所以能够流传千古，正是因为其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真挚的情感表达。当代书法家普遍存在文化底蕴不足的问题，许多书法创作停留在机械抄录古诗词、警语的层面，缺乏自主创作内容的能力。古代书法大师无不是学养深厚的文化大家，而当代一些所谓书法家，拿起笔就是“厚德载物”“上善若水”，但让他对所写文字作些解读，则往往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商业化浪潮冲击下，书法界的艺术追求和社会责任感明显弱化。一些书法家为了迎合市场需求，创作出大量低俗媚俗的作品。这种现象不仅损害了书法艺术的高雅品格，也对社会文化风气产生了不良影响。当代书法创作中普遍存在着“重技法轻精神”的倾向，许多书法家过分追求技法的完美，却忽视了笔墨精神的培育。笔墨精神是书法艺术的灵魂，是书法家个性气质和生命体验的艺术呈现。缺乏笔墨精神的作品，即便技法再精湛，也难以打动人心。

展厅效应催生了对视觉冲击力的片面追求，市场逻辑带来了浮躁与功利，西方现代艺术观念的冲击则引发了关于“书法”边界的持续争论。近二三十年间，围绕书法界“丑书”争议不断。从美学渊源来看，当代部分“丑书”创作的理论根基更多源自西方现代及后现代艺术体系，如抽象表现主义、行动绘画与符号学等。受此影响，其创作所用的技术理念，不再是“唯笔软则奇怪生焉”的古典技术思维，而是空间切割、形式对比、视觉冲击以及观念传达。这类尝试虽引发争议，却彰显了书法艺术在当代的生命力。然而，若创作者不辨源流，简单将“丑”等同于“拙”，脱离传统笔墨语言与文化内涵，仅将汉字视为视觉符号而非文明载体，那么其所呈现的“拙”，就并非从“精深之巧”升华而来的“境界之拙”，而只能是源于“不能巧”的“原始之拙”。

值得注意的是，另一类被归入“丑书”的创作，的确延续了中国书学“尚拙”的精神谱系。明代书史上，徐渭、傅山、龚晴皋等大家作品，其“丑拙”并非形式的荒诞，而是人格的独立与精神的反叛。他们笔下的“歪斜”“破碎”“散乱”，是建立在对经典法度“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的基础之上的。黄宾虹曾论“工者不工”的问题，言初学者其书必“不工”，需由控制而渐求其“工”，待其有得，复需从“工”去求“不工”，最后则是“不工者，工之极也”。这正是一个思想与实践两个层面上由“巧”入“拙”、同时飞跃的过程。

面对这些挑战，当代书法需要重塑自身的价值坐标。首先，书法家应当重拾对书法艺术的敬畏之心，正确认识书法的文化价值和艺术本质，摒弃功利心态，回归艺术本真，深入学习传统经典，在继承中寻求创新。其次，要注重提升文化修养，加强国学经典的学习，提高文学素养和哲学修养。只有具备深厚的文化底蕴，才能在创作中展现出独特的艺术个性。第三，要坚守艺术理想和社会责任，自觉抵制商业化的诱惑，以严肃的态度对待艺术创作，通过高品位的书法作品来引领社会审美，传播正能量。最后，要培育独特的笔墨精神，深入生活，丰富人生体验，将个人的情感世界和精神追求通过笔墨表现出来，让书法作品成为有温度、有灵魂的艺术创作。

在互联网蓬勃发展的时代，“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也为书法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因书法专业性门槛以及大众审美多元，互联网上书法内容、书法认知、书法评判鱼龙混杂，一些江湖书法、美女书法表演、扭曲夸张书法形态时常引发网友追捧。专业书家需要站在维护优秀传统文化形象的高度，增加责任担当，敢于发声，引导群众明辨雅俗，让正统书法主导风气、引领风尚。同时，深藏书斋的传统书法也应自信走向大众、深入生活、拥抱时代，用翰墨丹青记录人民伟业、创新活力与改革成果，彰显出“笔墨当随时代”的主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