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刚雅健——金城花鸟画作品艺术品鉴（图）

更新时间：2026-03-13 08:34  浏览量：1

金城（1878-1926）是近代中国画坛一位具有枢纽意义的人物。他不仅是京津画派的领袖、中国画学研究会创始人，更是一位于诗、书、画、印、论领域皆有深度的“五绝”型全才。在花鸟画领域，金城以其“领略古法生新奇”的艺术理念，将宋元院体的工致与文人画的逸趣巧妙融合，形成了古朴秀雅、苍劲泽厚的独特风貌。他的艺术实践深刻诠释了“精研古法，博采新知”的主张，于传统深处汲取养分，又赋予其新的生命力。

一、汲古润今：深厚的传统渊源与承袭

金城的艺术根基，深植于对传统的虔诚研习。他出身于浙江湖州南浔的富商家庭，家藏字画颇丰，自幼便得以饱览名迹，临摹古人。他曾自述“从事画学几三十年，无一师承”，但这实则意味着他不拘泥于某家某派，而是博采众长，直接与古人对话。其花鸟画主要取法两脉：一是溯至宋画的工致写实与元人的幽淡意境；二是深受明代林良、吕纪“兼工带写”风格的影响，以及清代恽寿平没骨花鸟的飘逸秀雅。他曾在讲演中强调画学应注意“原理、布局、用笔、赋色”四序，可见其对古法程式的敬畏与钻研之深。同代人吴友章称其“近友南田远北苑”，一语道破了他上溯宋元、近师恽寿平的渊源关系。他不仅师其迹，更师其心，认为“成规熟谙，智巧自生”，为最终的化古出新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没骨写意：设色与布局上的匠心独运

金城的花鸟画在用色和构图上展现出极高的艺术修养。他擅长恽南田的没骨画法，却能脱出窠臼，形成自家面貌。北京画院所藏《霜天丛艳》便是一个绝佳例证。此作描绘雁来红与美人蕉，本是大俗的红绿对比色，极易流于艳俗。但金城却巧妙地以淡墨写出美人蕉的硕大叶片，以墨色压制火气，再辅以黄中飘红的花朵作为调和，使得画面虽“艳”却不失“雅”，反而有一种清新夺目的现代感。这既可见南田没骨法“飘洒秀逸”的精髓，又融入了海派绘画大胆泼辣的色彩观念，堪称“淡墨与设色搭配”的典范。在布局上，他讲究剪裁与主次，如《霜天丛艳》中通过色彩对比拉开空间层次，使两株主花虽艳却井然有序。江苏省美术馆藏《花鸟》四屏则展现了另一种风貌，荷叶、藤叶以墨渗化点染，形成自然天趣的轮廓，再以书写性的线条勾勒，布局空疏简率，营造出苍劲泽厚、古朴秀雅的文人意趣。

三、兼工带写：形神俱摄的写生精神

金城虽以临古闻名，但其艺术绝非刻板的摹古。他重视写生，注重观察自然生态，这一特点在其花鸟画中体现为对物象神形的精准把握。传世作品中，无论是《竹石雏鸡》的生动情态，还是《荷花翠鸟》的静谧瞬间，都显示出他对自然生灵的细腻观察。他曾明确提出花卉画要注意“讲究花卉的时节”和“符合事物本身的性质”，这种严谨的态度使其作品在笔墨意趣之外，兼具院体画的写实精神。例如他在《玄凤鹦鹉》一作中，以白彩的微妙变化表现羽毛的蓬松与质感，翎羽勾勒精细入微，将鹦鹉的机灵英敏刻画得栩栩如生；而背景的芭蕉则以写意之法绘就，粗豪与工致形成对比，极具空间层次。这种“能工笔者，学写意而不难”的理念，使他笔下的花鸟既有宋人的格物之精，又有元人的抒情之逸，真正达到了“形神俱摄”的境界。

四、意境为先：清刚雅健的审美格调

综观金城的花鸟画作，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儒雅气息。他强调“画美术也，应从美学着想”，推崇古茂、苍润、秀逸的审美理想。他笔下的世界，无论是《霜天丛艳》中的秋光摇曳，还是为三妹金章所作的《荷花翠鸟》中的清雅荷塘，抑或是折枝墨梅的简逸挺秀，都洋溢着一种超然物外的诗意与宁静。这种意境的营造，得益于他全面的学养——书法上，他篆书流畅劲挺，行楷潇洒温润，题跋与画面相得益彰；篆刻上，他宗法汉印，兼取赵之谦，其印章本身就是画面不可或缺的点睛之笔。金石、书法上的深厚功力，又反过来滋养了他的绘画用笔，使其线条刚健婀娜，富有骨力。正如他对《霜天丛艳》的题名，巧妙地利用“艳”与“雁”的谐音，既贴合画意，又见文人巧思。

金城的花鸟画艺术，是“古法”与“新知”完美结合的产物。他的一生致力于保存国粹，却又以开放的视野审视传统，其作品绝非简单的复古，而是在深刻理解传统精神后的创造性转化。他笔下那些摇曳生姿的花卉、灵动传神的禽鸟，既承载着千年的文人理想，又闪烁着画家独特的个性光芒，于隽逸中见古朴，在严谨中寓潇洒，构成了近代花鸟画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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